第587章 沈月華自責(1 / 1)
第587章沈月華自責
既然定下了,這事兒宜早不宜遲。
吳麗娟是個手腳麻利的,當即從灶臺邊的角落裡摸出半張用來引火的舊報紙,撕成大小均勻的十個小紙條。
“咱們正好十個人,兩兩一組,五天一輪換。誰跟誰一組,全憑手氣,抓鬮定生死,誰也別抱怨。”
吳麗娟一邊說著,一邊在紙條上寫下數字,揉成一個個緊實的小紙團,放在手心裡晃了晃,往那有些年頭的木桌上一撒,“來吧,各憑運氣。”
眾人也不含糊,依次上前抓取。
沈姝璃隨手捏起離自己最近的一個紙團,展開一看,上面用鉛筆寫著個有些潦草的“5”。
她抬起頭,目光在其餘幾人臉上掃了一圈,淡淡問道:“誰是5?”
人群后頭,一隻手有些遲疑地舉了起來,帶著幾分不自在。
“沈……沈知青,是我。”
說話的是徐永強。
這人長得精瘦,平日裡那雙眼珠子總是滴溜溜亂轉,一看就是個心思活絡的主兒。
此刻他手裡捏著那個寫著“5”的紙團,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既有幾分跟了大佬的慶幸,又透著股子做了虧心事的心虛。
畢竟,在這知青點裡,他徐永強雖然沒像許和平那樣明目張膽地糾纏沈姝璃。
但背地裡也沒少跟在那幾人屁股後頭說過風涼話,甚至還暗戳戳造過謠,說沈姝璃是資本家做派,還在沈姝璃消失的那段時間裡,造過黃瑤。
如今落到跟正主一組幹活,還是剛把京市大少爺胳膊差點廢了的狠角色,他這心裡頭能不打鼓嗎?
徐永強幹咳了一聲,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尖,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那個……以後還請沈知青多關照,餵雞這活兒我熟,髒活累活我來幹就行。”
這副伏低做小的模樣,倒是讓旁邊的左青鸞看不下去了。
左青鸞皺了皺眉,她是知道徐永強這人德性的,典型的牆頭草,哪邊風大往哪邊倒。
要是讓他跟阿璃一組,指不定什麼時候又在背後捅咕什麼么蛾子。
“哎呀,這手氣也太背了。”左青鸞把自己手裡的紙條往桌上一拍,是個“五”,跟她一組的是沉默少言的喬淑華。
她眼珠子一轉,直接湊到徐永強跟前,伸手就要去搶他手裡的紙團:“徐永強,我看你這一臉不樂意的樣兒,是不是不想跟我們阿璃一組啊?正好,咱倆換換!”
徐永強一聽這話,手裡的紙團攥得更緊了,身子往後一縮,賠笑道:“左知青這話說的,能跟沈知青一組那是我的福氣,我哪敢不樂意啊……”
“行了。”
一道清冷的嗓音打斷了兩人的拉扯。
沈姝璃將手裡的紙條隨意地折了兩下,揣進兜裡,目光淡淡地掠過徐永強那張寫滿尷尬的臉,最後落在左青鸞身上。
“既然是抓鬮,那就得講個公平公正。要是隨隨便便就能換,那這規矩立了也是白立。”
沈姝璃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彷彿剛才徐永強那點小心思根本入不了她的眼,“五天一輪,統共也就一天搭夥幹活。只要把雞喂好了,蛋收齊了,其他的,我不講究。”
這話裡的意思很明白:只要你徐永強幹活不偷奸耍滑,以前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兒,我也懶得跟你計較。
徐永強聞言,心裡那塊大石頭瞬間落了地,趕緊點頭如搗蒜:“是是是,沈知青大氣!我肯定好好幹,絕不拖後腿!”
左青鸞見沈姝璃都發話了,也只能撇了撇嘴,沒再堅持,只是狠狠瞪了徐永強一眼,揮了揮拳頭威脅道:“你最好老實點,要是敢偷懶或者動什麼歪心思,看我不把你的皮扒了!”
“不敢不敢……”
分完組,眾人又商量了幾句給雞圈上鎖的細節,眼瞅著夜深了,便也各自散去。
小廚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灶膛裡的火早就熄了,只剩下那罐熬得濃稠黑亮的藥汁還散發著嫋嫋熱氣。
沈姝璃將藥水盛入水桶,轉身出了門。
回到房間,屋裡點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
沈月華正靠坐在床頭,手裡拿著本書,眼神卻並沒有落在字裡行間,顯然是在走神。
聽到開門的動靜,她身子微微一顫,急忙抬起頭,目光在觸及沈姝璃身影的那一刻,那雙總是含著愁緒的眸子裡瞬間湧上一層水光。
“阿璃……”
沈姝璃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頭那帶著涼意的夜風。
她將藥罐放在桌上,又轉身去角落裡提早已備好的暖壺和木桶。
“媽,水我都兌好了,溫度正合適。您該泡藥浴了。”
沈姝璃一邊說著,一邊動作利索地將藥汁倒進木盆裡,又兌了些靈泉水進去。
頓時,一股濃郁的草藥香夾雜著熱氣,在並不寬敞的屋子裡瀰漫開來。
沈月華看著女兒忙前忙後的身影,那原本白皙纖細的手上,此刻沾染了些許煙火灰塵。
她想起剛才隔著門板聽到的那些爭吵聲,還有那個叫林嬌嬌的女知青尖銳的指責,心就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疼。
“阿璃,別忙活了,快過來坐下歇歇。”沈月華放下書,伸手去拉女兒的手,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哽咽和自責。
“是不是……是不是媽媽給你惹麻煩了?”
沈姝璃動作一頓,抬起頭,就看見母親那雙泛紅的眼睛裡滿是愧疚。
“剛才外頭的動靜我都聽見了。那個女知青說得也沒錯,這畢竟是集體宿舍,我一個病號天天在這熬藥,確實是擾了大家清淨。要不……要不咱們還是去村裡租個房子吧?或者媽離開村子,別在這兒拖累你了。”
沈姝璃的心猛地一緊。
她放下手裡的毛巾,走到床邊,蹲下身子,雙手緊緊握住母親那雙有些冰涼的手,仰起頭,目光堅定而熾熱地望進母親的眼底。
“媽媽,您胡說什麼呢?”
沈姝璃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您從來都不是我的麻煩,更不是什麼拖累。您是我在這世上最重要的人,是我兩輩子……是我盼了多少個日夜才盼回來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