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晉升築體後期(1 / 1)
黑石城西,四十里外。
紅花村方向。
楊家的兩名奴僕騎著黑鱗獸,趕了小半天的路,終於在黃昏前拐上通往紅花村的那條土路。
來之前楊管事曾交代過,鎮詭司已確認紅花村已滅亡,楊家二少爺楊文生極有可能死在那裡。
但管事沒說,紅花村究竟變成了什麼樣。
土路兩旁的樹木越來越稀疏。
走著走著,前面那個年紀稍大的奴僕忽然勒住韁繩,愣在原地。
“怎……怎麼回事?”
年輕的那個也跟著停了下來。
兩人面前,紅花村所在的方向,原本應該是一片低矮的土牆院落和幾畝薄田。
可此刻,目之所及,全是花。
深紅色的花。
漫山遍野,鋪天蓋地。
一眼望不到邊的猩紅色花海,如同一片凝固的血潮,將整個紅花村以及周邊數里的區域吞噬得乾乾淨淨。
沒有房屋,沒有圍牆,甚至連一根樹枝都看不到了。
只有那些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紅色花朵,在黃昏的殘光中微微搖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到發嘔的花香。
年長的奴僕臉色慘白,嘴唇發抖:“這……這還是紅花村嗎?”
年輕的那個已經渾身僵硬,連黑鱗獸都不肯再往前走一步,四蹄踏地,死命後退。
“我,我們回去稟報吧……這……這地方沒法進。”
年長者嚥了口唾沫,正要掉頭,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蹄聲。
回頭一看,三匹血紅異獸飛馳而至。
為首一人身穿錦袍,腰懸長劍,年約三十餘歲,面容冷峻,雙目如鷹。
身後兩人均是勁裝打扮,一左一右,氣息沉穩,一看就是至少半步氣動境以上的大高手。
“楊,楊管事!”
兩名奴僕連忙翻身下來跪在路邊。
楊府三管事,楊九。
他在楊家排行第九,雖非嫡脈,但本身實力已達築體巔峰,手段頗為老辣,深得楊家家主信賴。
楊九根本沒看那兩個奴僕一眼,目光直直地鎖在前方那片浩瀚的紅色花海上。
他蹙起眉頭,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們到過最裡面沒有?”
年長者磕磕巴巴道:“回楊管事,小的不敢進去……這花海里面,什麼都看不到。”
楊九沉默了片刻。
他翻身下地,走到花海邊緣,蹲下身仔細端詳那些紅花。
花朵不大,一片片深紅似火,捲曲如龍爪,似乎開的不是人間,而是地獄與人間的分界。
他伸手想要摘取一朵,指尖剛觸碰到花瓣邊緣,卻猛地縮了回來。
指尖刺痛。
一個極小的血珠從指肚上滲出來。
楊九的眸子驟然一縮,他後退兩步,冷聲道:“周叔,你看看。”
身後兩名護衛中年長的那個走上前來,蹲在花叢前,凝神打量了片刻,臉色越來越難看。
“楊管事……這些花不對勁。它們不是長在泥土裡的,而是長在骨頭上的。”
他撥開花叢底部的土壤,露出下面一截髮黑的白骨。
人骨。
楊九的臉色鐵青。
“二少爺的魂燈已經滅了,家主下了死命令,無論如何都要查明二少爺的死因。”
他重新站起身來,盯著前方無邊無際的紅色花海,薄唇微微開合。
“回去稟報家主,就說紅花村異變,恐非尋常,需調集楊家‘黑衛’親至。”
“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入紅花村方圓三里。”
“是!”
蹄聲再次響起,在暮色中遠去。
紅色花海依舊在黃昏中靜靜搖曳,夕陽如火,映照在這片紅色花海上,顯得無比的妖異。
……
枯柳坊。
韓重關在屋子裡,已經整整三天沒有出門了。
窗戶用厚布遮得嚴嚴實實,不透一絲光。
房間正中的桌案上,萬雷石散發著幽暗的紫黑色光芒,細微的雷電弧在石頭表面不停遊走,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韓重盤腿坐在床榻上,雙手扣在膝蓋上,閉目運功。
三天前他剛開始修煉的時候,從萬雷石中汲取雷電之力還頗為吃力,那股渾厚的雷霆精元進入經脈後橫衝直撞,疼得他直冒冷汗,幾次差點岔氣。
到第二天,他便完全適應了這股力量。
雷電之力如溪水入河,順著經脈流淌,被他一絲一縷地煉化,融入氣血之中。
而此刻,第三天。
韓重的體內,一道極細的玉白色雷弧正沿著經脈的主脈緩緩流轉。
與入門時的暴烈截然不同。
這道雷弧溫馴而凝實,被他的氣血完全馴服,如臂使指。
這便是‘玉雷刀經’小成之境的標誌。
入門之時,雷電之力只能外放,暴烈但粗糙。
小成之後,雷電之力內斂,隨氣血運轉,可以在出刀的瞬間集中爆發,威力何止翻了數倍。
不僅如此,這三天以來,他體內的氣血也在雷電之力的反覆淬鍊下,變得更加渾厚精純。
原本鬆動的築體後期瓶頸,在雷電的霸道沖刷之下,體內那道阻礙已經薄如紙片。
下一瞬——
“轟!”
體內響起一道清脆的碎裂聲,彷彿是一層無形的壁障被生生撕開!
氣血如決堤的洪水湧過全身經脈,每一根筋骨都在嗡鳴顫動。
韓重緊攥雙拳,指節發白。
十幾息後,氣血漸漸平復,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充斥著四肢百骸。
“終於踏足築體後期。”
韓重感受著體內澎湃的氣血,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從他嘴裡噴出來的一瞬間,竟然帶著一縷肉眼可見的白電。
他攥緊拳頭,又鬆開。
筋骨之間傳來密密麻麻的脆響,有如雷音。
五感比之前大幅提升。
韓重清晰地感覺到房屋角落那裡,掛有一隻蟄伏的蜘蛛,正在吐絲。
門外不遠處那棵老槐樹上,有夜梟正在梳理羽毛。
體質,五感,全部變了。
不是變得靈敏——而是變得精準。
原本模模糊糊的世界,就像是突然被人擦去了一層灰霧,所有的細節都變得清晰且不可忽視。
身體的力量也隨之暴漲。
他覺得自己如果再碰上魏無極那種築體後期巔峰,即便不用玉雷刀經,單憑氣血碾壓,也足以在十個回合以內將其斬殺。
更何況,現在他的'玉雷刀經'已臻小成,出刀裹挾雷電,一刀下去,尋常武者體表的氣血根本擋不住。
“不錯。”
韓重嘴角微勾,心中滿意。
但他並沒有因此而得意忘形。
他將萬雷石從桌上拿起來,掂了掂。
石頭的重量比三天前輕了大約一成,表面那些遊走的雷弧也稀疏了不少。
“看來,萬雷石中蘊含的雷電之力雖然龐大,但終究有限。”
“如果一直以這種速度消耗,大概能支撐到我將玉刀雷經修煉到大成。”
“不過,夠了!”
韓重將萬雷石收好,目光望向窗外,微露思索。
突破築體後期之後,他想得比以前更遠一些。
陳七那個傢伙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也死在了自己手裡。
但他生前說過的一句話,韓重卻一直記在心裡。
“築體這一關,分三步。初次築體,二次築體,完美築體。越往後,對氣血的要求越高。若是初次築體時就偷懶取巧,將來便是給你潑天的機緣,你也接不住。”
“築體境界的基礎,決定了以後你是否能踏入宗師以上!”
“而這,顯然是十分重要的。”
韓重掌心攥了幾下,眉頭微皺。
“二次築體,需要以更強大的珍獸異血沖刷肉身,讓筋骨臟腑再度淬鍊一遍。”
“完美築體就更難了,需要以極其罕見的天材地寶來輔助,成功率極低。”
“萬雷石可以加速我修煉刀法,卻沒有辦法替代珍獸異血。”
“看來接下來,得前往鎮詭司寶庫中,看看是否有合適的強大珍獸異血了。”
踏入氣動境後,一切定型,哪怕這時再弄到稀有的珍獸異血,也來不及了。
所以,一定要在踏入氣動境以前,完成至少二次築體,甚至完美築體。
不過不急,還有機會。
“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好。”
他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的陽光有些刺眼。
韓重眯了眯眼,適應了一會兒。
灶屋那邊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音,是阿芫在做飯。
自從搬來這間獨院,阿芫都是自己在做飯,米飯糧油反正都有,她不用出門,眾人也更安全一些。
錢胖子坐在井邊的石臺上,左臂上的夾板已經拆了,不過還纏著厚厚的繃帶。
他的精神明顯好了一些,看見韓重出來,立刻一臉興奮地站起來:“重哥!你終於出關了!”
“嗯。”
韓重掃了他一眼,看見他面色已經紅潤了不少,精氣神也好了許多。
雖然還沒完全恢復,但是,估計再有半個多月,就能恢復得七七八八,不輸正常人了。
韓重沒再多說,轉頭看向院子另一側。
阿芫不知什麼時候從灶屋走了出來。
她手中提著那柄碧水短劍,身上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舊布衫,枯黃的短髮用一根麻繩隨意紮在腦後。
韓重一看就知道,她又準備去練劍。
“練得怎麼樣了?”
韓重靠在門框上,抱著雙臂看她。
阿芫沉默了一下,握緊碧水短劍的手微微收緊。
“韓大哥,你扔兩根木樁過來。”
韓重挑了挑眉,彎腰從牆根下撿起兩根手臂粗的木樁子,一前一後投了出去。
兩根木樁在空中翻滾,呼嘯著朝阿芫飛去。
阿芫沒有躲。
她的身形忽然一矮,碧水短劍出鞘。
劍光如雨。
密密麻麻的碧色光點在空中綻放,綿綿不絕,如同一層層細密的雨簾。
“嗤嗤嗤嗤嗤!”
兩根木樁在落地之前,已經被切成大大小小十幾節碎木,嘩啦啦散落一地。
阿芫收劍。
碧水短劍上的碧光退去,她面色平靜,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韓重掃了一眼地上的碎木,眉毛微微挑起。
切口光滑,且極均勻。
如果換成是人的肢體,這一手下去,怕是連在哪裡中了劍都反應不過來。
“金風細雨劍訣,你已經入門了?”
韓重有些驚訝。
阿芫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低聲道:“嗯,一天前剛入門的。這門劍法走的是柔水一路,修煉起來跟我的體質很合,比以前練的那些野路子招數強了不知多少倍。”
“不過力量還是不夠。”
她補充了一句,很誠實,“如果對手是築體中期以上的硬茬子,我的劍勢雖然綿密,但也破不了他們的氣血外放。”
“不急。”
韓重笑了笑,“以後實力提升上來,劍法威力自然就增加了。”
金風細雨劍法以柔克剛、借力打力,但前提是使用者自身的氣血必須達到一定程度。
阿芫才築體初期,面對中期以上的差距,短時間內,顯然很難光憑招式精妙就能彌補。
不過,這只是早晚的事。
韓重走過去,彎腰撿起一截碎木,看了看斷面。
“劍招已經夠用了,接下來的關鍵不在於招式的精進,而在於你自己的修為。你自己的境界上來了,這套劍法的威力自然成倍增長。”
阿芫握緊劍柄,沉默著點了點頭。
韓重將碎木隨手丟到牆角,又看了看錢胖子。
“明日,便到鎮詭司強制任務的期限,我要再去一趟鎮詭司,你們兩個就在院子裡安心修煉養傷。糧食和藥材都還足夠,暫時不用出門。”
“好!”
錢胖子和阿芫異口同聲。
韓重轉身回房,在床沿坐下,將月相星輝刀橫放在膝蓋上。
指腹輕輕撫過刀身,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直入心底。
“築體後期,刀法小成。”
距離在這黑石城真正站穩腳跟,又更近了一步。
不過最近杜玉梅的全城大索還在繼續,聽說鬧得人怨沸騰,不過還好,枯柳巷這邊足夠偏僻,他們暫時還沒查過來。
但總有一天,這份安寧會被打破。
幸好,無論是他,還是阿芫的實力,都在飛速提升。
總有一天,他們能徹底走出這個小院子,直面所有的風雨雷霆。
在那之前,必須變得更強。
他閉上眼睛,將萬雷石擱在掌心,雷電之力再度順著經脈湧入體內。
院子外面,阿芫的練劍聲亦再度響起。
“嗤、嗤、嗤……”
劍聲如春蠶絲雨,綿密迅速,將金風細雨這四個字型現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