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這事做得也真夠難看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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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上陽城城門初開。

晨霧未散,官道上還帶著一夜寒氣。青杏裹著披風,抱著小包袱坐在馬車裡,隔一會兒便忍不住掀開簾角往外看一眼,神色緊張得很。

沈昭寧卻坐得很穩。

她今日沒穿慣常那些柔軟裙衫,只換了一身利落騎裝,顏色壓得極素,腰間束緊,袖口也收得乾淨,長髮高高挽起,只簪了一支最簡單的玉簪。

整個人比往日少了幾分閨閣裡養出來的柔和,卻多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清冷利落。

青杏看了她幾次,到底還是輕聲道:

“小姐這一身,奴婢都快認不出來了。”

沈昭寧垂著眼,將袖中那封謝知微的信又按了一遍,聲音很輕:

“認不出來才好。”

青杏一怔,隨即也跟著點了點頭。

從今日起,小姐要走的,本來就不是從前那條路了。

馬車一路往城外去。

可才轉出主街,前頭便傳來一陣熱鬧喧嚷。鼓樂聲、鞭炮聲、人群說笑聲混在一起,遠遠便能聽出是一支迎親隊伍。

車伕忙勒了勒韁繩,低聲回稟:

“小姐,前頭有迎親隊伍,路窄,只怕得讓一讓。”

青杏本還沒反應過來,待鼓樂聲更近了些,臉色便微微一變。

今日正是方承硯與顧清漪成婚的日子。

她下意識看向沈昭寧,卻見她只淡淡道:

“靠邊吧。”

車伕應了一聲,忙將馬車稍稍往一旁避開。

長街上,迎親隊伍很快行近。

紅綢高掛,喜樂喧天,前頭開道的小廝一路撒著銅錢喜果,引得街邊孩童哄搶。相府嫡女出嫁,哪怕方家這邊婚儀辦得倉促,聲勢也總歸擺了出來。

只是那熱鬧裡,始終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勉強。

鼓樂官踩點踩得亂,嗩吶忽高忽低,抬轎的人腳步也不齊,轎身一路輕輕發晃;連最前頭捧喜盤的小廝都像是臨時湊出來的,站沒站相,笑也笑得發僵。

街邊已有人低聲議論:

“這就是方家的迎親?”

旁邊立刻有人接了話,聲音壓得更低:

“排場差些倒還是小事。我只記得,這位方大人先前可是在安遠侯府住了整整三年。”

這句一出,周圍靜了一瞬,隨即便有人低低“嘖”了一聲。

“住了人家三年,到頭來翻臉另娶,這事做得也真夠難看的。”

這些聲音混在喜樂裡,不大,卻句句都往人耳裡鑽。

青杏在車裡聽得臉都白了,下意識攥緊了簾角,幾乎立刻去看沈昭寧。

沈昭寧卻只是坐著,沒有開口。

外頭那些議論,她自然都聽見了。

可她什麼也沒說,連頭都沒偏一下,像那些話並不是衝著她來的。

而迎親隊伍最前頭,那匹高頭大馬之上,方承硯臉色也已沉了下去。

那些話,他自然也聽見了。

可迎親隊伍正行在長街正中,四下都是賓客與百姓,他連停都不能停,更不能當街發作,只能攥緊韁繩,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

偏偏也就在這時,他目光一掠,忽然看見了馬車窗邊那道身影。

他今日穿著大紅喜服,胸前繫著紅綢,眉眼間卻並無多少新郎官該有的喜氣。馬走到近處時,他原本只是無意一瞥,目光卻在掠過那道身影時猛地頓住。

那一瞬,他幾乎沒有認出來。

車簾半掀,晨光從側面落進去,正好照在沈昭寧臉上。她今日那身裝束太利落了,利落得幾乎叫人陌生。

那不是從前守在侯府裡的樣子。

那是一副要出門、要遠行、要去別處的樣子。

馬蹄不自覺慢了半拍。

身後的鼓點亂了一瞬,抬轎的腳步也跟著一滯,轎伕忙又強行穩住。街邊立刻有人看過去,低低笑了一聲:

“新郎官這是連路都不會走了?”

方承硯指節微緊,幾乎是在下一瞬便收回了目光。

可那一眼已經夠了。

青杏隔著簾子縫看見他,氣得手都發抖,低聲道:

“他看什麼看!”

沈昭寧卻連頭都沒有回,只平靜道:

“走吧。”

車伕應聲揚鞭。

馬車繼續往前,輪聲轆轆,很快便將那一整支迎親隊伍甩在了後頭。

而方承硯騎在馬上,胸口卻莫名發沉。

那身利落裝束,那道連頭都沒回的背影,仍舊停在眼底。

她今日出城,是要去哪兒?

這念頭才剛冒出來,便被他壓了下去。

今日是他成婚的日子。

她出城為何,與他無關。

可那點壓回去的煩鬱,也只維持到婚禮開始之前。

他才剛下馬,便有親隨趁著人聲嘈雜,快步行到近前,低聲道:

“大人,城外那邊傳來訊息,說是發現了程礪的蹤跡。”

方承硯腳步猛地一頓。

晨光裡那輛往城外去的馬車,幾乎是在這一瞬撞進了腦海。

沈昭寧今日偏在這個時辰出城,而程礪又恰好在城外露面。

程礪那種人,一旦撞上,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他眼底神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人現在在哪兒?”

那親隨低著頭,聲音壓得極低:

“還未拿準,只知道是在城外官道附近露過面。底下的人不敢驚動太過,正等大人示下。”

喜官還在前頭高聲唱禮,滿院紅綢招展,賓客笑語不絕。

方承硯站在那片喧鬧裡,臉色卻冷得厲害。

片刻後,他冷聲開口:

“多派些人。”

“把人抓回來。”

親隨立刻低頭應是。

方承硯眸光沉沉,又補了一句:

“注意不要鬧出太大動靜。”

“我要活的。”

親隨心頭一凜,忙低聲應下,轉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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