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設局!今夜必須抓活口(1 / 1)
今夜必須抓到活口。
張敬修站在陳記鏡局門口,手心全是汗。抓不到,駱尚志不會認他;抓到了,官府就會來問:你憑什麼動刀?
這就是他要走的路,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月港的夜風很冷。駱尚志扛著鐵棍站在他身側,掃了一眼黑漆漆的巷口,冷冷道:“你確定他們今夜一定來?”
“確定。”張敬修推開鏡局的門,“我已經放出話去,官用鏡局今夜封存,明日交割。”
“那些人要動手,只能是今夜。”
駱尚志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咧嘴一笑:“有意思。你不是在等敵人,你是在逼敵人來。”
張敬修沒接話,轉身對周虎和老陳下令:
“爐房、磨房、後房,分頭守。來的人不會少於三路,每一路都可能下死手。守住了,咱們拿到投名狀。守不住,今夜全死在這。”
老陳臉色發白,馮老頭手都在抖。
駱尚志卻把鐵棍往地上一杵,眼神發亮:“行。我就看看你這書生,能不能把一場守夜,打成一場仗。”
屋內,陳記鏡局的燈還亮著。
老陳早按張敬修吩咐,把櫃檯賬本全撤了,換成一摞“官用鏡交割單”,擺得整整齊齊。
“水桶、溼麻布、沙土,都備好了?”
馮老頭從裡頭探出頭:“備了,爐房門口兩桶......”
“後房不用水,只要人。”
張敬修不再解釋,直接把人分開。
駱尚志和一名舊部守爐房,貼牆,盯煙囪和柴堆;周虎帶另一名舊部守磨房,專盯砂袋、木模;
老陳守前堂,任何人敲門只答:“官用器物,明日交割”;
馮老頭和兩個學徒在院裡候著,只管滅火,不許亂跑。
最後,張敬修去了後房。
他把那口黑木箱從床下拖出來,箱裡只留了幾本廢賬冊和一卷舊輿圖抄本,故意露出半形。讓那些人以為箱裡是《幾何原本》。
二更過半,院子裡靜得可怕。
張敬修坐在後房門口,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潮聲還在,風聲還在,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馮老頭端著茶壺,手在抖。
老陳在前堂來回踱步,每隔一會兒就去看一眼門栓有無動靜。
駱尚志靠在爐房牆上,閉著眼,手始終握著鐵棍。
周虎蹲在磨房窗下,死死盯著巷口方向。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等。
三更的鐘聲從遠處傳來,一下,兩下,三下。
風,忽然停了。
周虎從窗縫裡看見一縷火星。
賊人來了!
駱尚志睜開眼,起身繞到後牆,手裡鐵棍一抬。
一個黑影正蹲在牆根,懷裡抱著一團油布,火星亂蹦,正要往柴堆裡塞。
駱尚志一棍砸下去,晚了半息。
那人已經把油布扔進柴堆,火星濺起,火苗“呼”一聲竄起半人高!
馮老頭尖叫一聲撲過去,水桶潑下,“嗤!”白煙沖天,院子裡全是煙霧與焦臭味。
火滅了,但柴堆上一片焦黑,燒掉了小半垛。
駱尚志臉色鐵青,一腳踩住賊人的手腕,鐵棍壓在喉頭:“說,誰讓你來的?”
那人咬牙不吭聲。
駱尚志抬棍要砸,張敬修從後房衝出來,把他按住了:
“別砸頭,要活口。”
駱尚志偏頭看他,放下手裡的鐵棍。
張敬修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把那團還在冒煙的油布撿起來掂了掂,油味兒很重,裡頭還夾著硫磺粉。
他抬手把油布扔到水桶,把那人翻過來,掰開他手掌。
掌心有一道新割的口子,指縫裡有黑灰,帶一點發黃的粉末。
張敬修聞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硫磺?你不是來燒鋪子,你是來燒爐房,燒我的料!”
那人脖子一梗,也補吭聲。
張敬修直接從他腰間摸出一個小布包,布包有一枚銅錢大小的木牌。
牌上刻著一個“順”字。
老陳在前看見那塊木牌,倒吸一口涼氣:“永順棧?那可是月港三大貨棧之一,他們怎麼敢……”
張敬修把木牌收進袖裡,“他們不是搶生意,是想讓我徹底開不了張。”
駱尚志眼神一冷:“你月港的生意對頭?”
張敬修正要回答,磨房突然響起一陣“沙沙”聲。
第二路賊人,來了。
周虎早按張敬修吩咐,在砂袋口封了火漆,火漆裡摻了細砂。
要開砂袋,火漆必裂。
他趴在窗縫一看,一個黑影正用細刀挑火漆,挑得很慢很穩,顯然是行家。
周虎抬手示意舊部繞後,自己悄無聲息推門進去。腳尖剛落地,那黑影猛然回頭。手一揚,一把灰粉朝周虎臉上撒來!
周虎本能一偏頭,灰粉擦著臉過去,嗆得喉嚨一辣。
那黑影趁機撲向砂袋,想把整袋砂子拖走。
周虎怒了,一拳砸在對方肋下,聽見“咔”一聲骨響。舊部從後撲上,繩索一勒,黑影被按在地上。
張敬修衝進磨房,只見砂袋火漆裂開。
袋口露出來的砂子,顏色發暗,裡面夾著細細鐵屑。這砂一進磨盤,鏡片就帶綠、帶霧,一批全廢。
故意破壞,讓他交不了海防營的差。
張敬修一怒,抬腳踩住那人後頸:“你不偷東西,你想我做廢品。誰給的錢?”
那人剛張嘴,忽然猛地一歪頭,像要咬什麼。
張敬修衝上前,慢了。
“咔嘣”一聲脆響,那人咬碎了舌底藏著的毒丸,嘴角開始滲黑血。
周虎臉色大變:“他咬毒了!”
張敬修一把捏住那人下巴,用力往外掰,伸手往他喉嚨裡一摳,硬生生把碎丸殘渣掏出來一半。
那人劇烈抽搐,但沒死。
張敬修喘著氣,手指全是黑血:“綁緊,別讓他再動。”
馮老頭看著地上那粒毒丸殘渣,聲音發抖:“這……這就是死士?公子,到底是誰要殺您?”
駱尚志盯著那粒毒丸,皺了皺眉:“能用死士的,不是商人。”
張敬修把殘渣捻在指尖,沒說話,背上的汗一寸寸滲出來。
毒丸都用上了,對方料定會失敗,可能還有後手。
後房窗下,果然有動靜。
有人從外面屋簷爬進來,沒走窗,直接用細鐵釺撬開後房牆腳那塊最松的磚,那是老宅建房時留下的弱點,懂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張敬修的心沉了一下。
這不是碼頭混混!這是懂房、懂線、懂“哪裡藏東西”的人!
駱尚志從爐房那邊閃出來,像貓一樣貼到後房牆根,耳朵貼牆聽了半息,忽然抬手,掄起鐵棍砸地。
“咚!”
地面震了一下,牆外那人手一抖,鐵釺滑落,“當”一聲。
就這一點聲響,夠了。
周虎帶著舊部從側面撲出去,駱尚志從正面翻牆,前後夾擊。
那人見勢不妙,竟然不跑,反而撲向後房窗戶!
張敬修心頭一緊:“他要進去!”
那人動作極快,翻窗、落地、撲向床下,他知道箱子在哪裡!
張敬修衝進後房,那人已經抱起黑木箱,轉身要跳窗。
來不及喊人了。
張敬修閃身蹲下,抄起牆角的鐵火鉗,朝那人後腦勺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