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聘禮(1 / 1)
圍在此地的村民眼看著事情已了,也準備回家繼續睡覺去了。
“林叔,張嬸兒,你們等等!”
鄧易明吆喝了一聲,撿起地上的野雞野兔,跑過去,在眾目睽睽之下,遞給了他們。
“今天真是多謝你們了,不僅借糧給我們,大晚上的還特意跑過來幫忙。這是我今天上山打的野味,還新鮮著呢,你們拿著回去嚐嚐。”
面對鄧易明熱情的面龐,張嬸兒還好,反應不算太大。
林山便有些不自然了,他咳了咳嗓子,畢竟自己白日裡剛因為借糧的事情痛批了媳婦一頓。
兩人都沒有接過鄧易明遞過來的東西。
“大郎啊,你家裡也不容易,這些留著自己吃吧……”
張嬸兒謝絕,還沒等她將話說完,一個古靈精怪的小姑娘從她的身後鑽了出來,是林家的女兒林秋柔。
只見她眼疾手快,一把接過鄧易明手裡的野味,抱在懷裡不撒手。
“娘,大傻哥送給咱們的東西,為什麼不要?”
她轉過頭,衝著鄧易明甜甜一笑。
“大傻哥,謝謝你!我都好久沒吃過肉啦!”
說著,她踮起腳尖,在鄧易明的臉上啄了一口。
鄧易明自然知道這個跟在自己屁股後面長大的小女孩,兩人從小便親近得緊。
他輕輕拍了一下林秋柔的腦袋。
“你這孩子,都多大了,還這麼沒大沒小的。”
林秋柔吐了吐舌頭,嘿嘿一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小柔,你這是做什麼?快把東西還給大郎!”
張嬸兒板起臉,作勢要上前教訓女兒。林秋柔卻機靈得很,嗖的一下躲到鄧易明身後,抱著懷裡的野味就是不撒手。
“哎!張嬸兒,丫頭還長身體呢,回去給她燉點肉湯喝吧。”
鄧易明對著張嬸兒勸道,隨後給小柔使了個眼色。小柔立刻心領神會,拿著野味跑進了家門。
林山夫婦想阻止,卻沒抓住。
看著小柔手裡的葷腥,眾人都是滿心羨慕。這年頭,葷腥可不多見啊。
人群盡皆散去,鄧易明也拉著巧兒的手回到了屋內。此事已了,小夫妻終是能安穩睡覺了。
不遠處的楊清風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間他停下腳步,扭頭看了看鄧家的院子,良久後,才微微嘆出一口氣。
“這鄧大郎怎麼根換了個人似的……”
炕上,兩人相互依偎,巧兒躺在鄧易明的懷裡踏實地睡著,鄧易明卻睜著眼睛,看著屋頂,似是這一鬧,讓他沒了睡意。
今晚發生的這一切,他其實都有預料。
在這個亂世之中,想要生存下去,只依靠他一個人的力量是絕對不行的。就像白天的時候,若是沒有林叔家那碗米,巧兒現在會是什麼樣子,鄧易明不敢想。
所以,必須要把人都團結起來!
此番也算恩威並施,不僅還了林叔家的人情,也讓自己在村子裡有了些威懾力。
這樣才能形成號召!
長夜漫漫,青山村裡,只有兩戶人家睡不著。
一戶是李重七,他看著癱軟在地上的兩個廢物兒子,氣不打一處來,抄起手邊的木棍就敲打起來。
“偷!我讓你們偷!兩個敗家玩意兒……”
另一戶則是林叔一家。
一家四口人圍坐在木桌旁,眼睛緊緊盯著那野雞野兔。
“大郎一家多好的人!老鄧頭還在的時候,就經常接濟我們家。現在老鄧頭沒了,就留下了大郎和巧兒兩個人。你這個沒良心的,白日裡我送他們點米糧,就跟要了你的命一樣。現在好了,大郎把這葷腥還回來,你滿意了?!”
張嬸兒喋喋不休,一想到白日裡林山那副模樣,她心中就來氣,眼睛都紅了。
林山不說話,只能扭過頭去,裝作沒聽見。
見他沒反應,張嬸兒又轉頭看向了兒子張風和。
“還有你!你爹老沒良心,你是小沒良心!當年鄧二郎與你一同上了戰場,若不是他替你擋了一刀,現在別說你這條胳膊,娘連你這個兒子都沒了!”
“你回來的時候怎麼說的?認了你鄧大伯做乾爹,大郎就是你弟弟!白日裡你爹說我,你也不吱一聲……”
張嬸兒一個婦道人家,越說越委屈,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張風和原本沒想說什麼,可一聽到戰場上死去的鄧二郎,身體明顯顫了顫,良心像是被揪住了一般。
那個在戰場上替他擋刀而死的兄弟,是他心裡永遠過不去的一道坎。
“娘,這話不能這麼說。爹身體不好,不能長時間務農。今日也是爹身子實在撐不住了,我們才從地裡回來的。”
“我在戰場上丟了一條胳膊,也幹不了什麼活兒,家裡早就入不敷出了。要不是朝廷給的那點撫卹金,我們早就餓死了,哪還有餘糧接濟鄧大郎?”
“爹不是不想報老鄧頭的恩情。你偷偷拿給鄧大郎的吃的,爹其實好多回都知道,從來沒說什麼。今天是身子實在難受,差點暈在地裡,心裡煩躁,才激動了些……”
聽著兒子的話,林山雖背對著幾人,眼眶也悄悄溼了。
圍在桌旁的三人,無不鼻子一酸,眼眶微紅。
只有小柔一人,目光灼灼地盯著桌上的兩隻野兔,時不時還發出“嘿嘿”的笑聲。
張嬸兒看著自家女兒這沒心沒肺的模樣,忍不住數落道:
“你看看你,成什麼樣子?鄧大郎家本就窮苦,怎麼人家給你你就要?吃吃吃,一天天就知道吃!”
聽了這話,小柔卻有些不樂意了,小嘴一撅。
“誰說我只知道吃吃吃?你們啊,一個個就在這裡哭哭哭,真是看不透大傻哥的心思。”
林山,張嬸兒,還有她哥哥張風和,齊齊轉過頭來。
“什麼意思?”
“哎呀!你們想啊,為什麼大傻哥偏偏在今晚,眾目睽睽之下,送給咱們家這些好東西?”
“為什麼?”
看著三人疑惑的表情,小柔卻是一臉得意。
“當然是因為我呀!”她理直氣壯道。
“娘,我今年十六了,能嫁人了啊!要不是上次朝廷送親隊來的時候我還太小,才讓大傻哥娶了巧兒姐。我和大傻哥從小青梅竹馬,他肯定是喜歡我的!這兩隻雞兔,就是他給咱們家的聘禮!”
張風和看著妹妹一臉花痴的模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現在外頭兵荒馬亂,男人越打越少,女人反倒嫁不出去,官府才把適齡女子編成送親隊,挨家挨戶地送。
自家不過是普通莊戶人家,又不是什麼富貴門第,娶她還用得著什麼聘禮?
林山和張嬸兒也是這麼想的。
自家閨女什麼德行,他們倆還不清楚?她怎麼可能值這兩隻野雞野兔。
不過,小柔的話卻讓夫婦二人皺起了眉頭。
是啊,不知不覺間,女兒已經到了該嫁人的年紀。
送親隊秋天會來,算算時日也快了。
若是在這之前還找不到合適的人家,女兒就要被送親隊接走了。畢竟朝廷曾下過通告,十六歲的姑娘必須嫁人,這不是他們能違背的。
雖然姑娘留在家裡,也要多吃一份口糧,可這畢竟是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姑娘啊。
這麼被拉走,若是被哪個渾人看上,少不了要受欺負。
鄧家大郎從小與他們是鄰居,為人憨厚老實,雙方知根知底。
要是真像這丫頭說的那樣,人家對她有意,夫婦二人自然也不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