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端了狼窩?(1 / 1)
不過,這次鄧易明手中緊拉著的弓弦卻遲遲沒有鬆開,片刻後,他微微嘆出一口氣,將羽箭放下來。
“大郎怎麼了?為什麼不射箭?”陳二牛不解,問道。
“罷了,算上狼王,已經殺了四頭狼,再加上這頭梅花鹿,已經殺得夠多了,再殺下去,我們也背不回去了,所謂取之有度,不如留它們一條性命。”
陳二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想得沒鄧易明那樣深遠,只是覺得他的話聽起來有道理。
言罷,兩人取出腰間的短刀,給這幾頭牲畜放血,這樣不僅容易處理,還方便儲存。
不多時,荒地枯草上便瀰漫了一層厚厚的血腥。
兩人收起短刀,用麻繩將獵物綁在背上。
說真的,鄧易明還是小瞧了這位陳伯的力氣,那幾頭灰狼各個五六十斤,那狼王的身子更大,看著足有八十斤重,他竟然一口氣將四頭狼扛在背上,連氣都沒怎麼喘。
看著如此壯漢,鄧易明只覺得先前讓陳二牛跟著自己,實在太賺了!一隻鴿子就能讓他幫自己扛這麼重的獵物!
“這等天生神力,若是放在戰場上,定是個驍勇異常的悍將!”鄧易明喃喃。
隨後他背上長弓,一舉將那梅花鹿扛起來,一百多斤的重量壓在身上,他不禁沉沉喘了兩口氣。
隨後兩人便相伴離開
一路上還碰到些野雞野兔之類的小東西,有這麼些大牲口在,鄧易明都有些看不上它們,不過看著陳二牛目光灼灼,他還是拉弓打了許多,將陳二牛胸前的揹簍裝得滿滿當當。
兩人走在叢林之中,陳二牛一整個都在傻樂,原因無他,只因為剛才鄧易明說會多分一隻野兔給他。
看著他發自內心的笑容,鄧易明也笑了,不過那笑容中多少帶著點兒奸商的味道。
前方是一處陡峭的小石坡,碎石嶙峋,兩人走得格外小心,生怕一腳踏空。
鄧易明低頭看路,正準備繞過一塊突起的岩石,餘光裡卻忽然掠過一抹異樣的顏色。
那顏色介於青與黃之間,在灰白的石坡上顯得格外扎眼。
他腳步一頓,定睛望去,下一瞬,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這……這怎麼可能?”
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
陳二牛被他嚇了一跳,連忙湊過來,循著他的目光看去,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咦?怪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怎麼還能長出麥子?”
是啊!
這裡怎麼會長著一株麥子?看看這地,這是一個石坡啊,不是石頭就是稀稀疏疏的野草,連年的荒年,降水少得可憐,連野草都枯黃了,在這種條件下,這裡竟然還能長出一株麥子,雖然看上去青黃不接,長勢不好,但是它確實是活著的。
鄧易明如是想道,各種激動的心緒在他的心頭亂竄。
他雖然對這種農事方面不怎麼了解,但是身為理工男的嚴謹他還是有的,直覺告訴他,這株麥子一定不簡單。
這樣的土,這樣的旱情,這樣的位置,絕不該有麥子。
他顧不上多想,肩上一沉,直接把揹著的梅花鹿往旁邊一放,跪下身來,徒手在石縫裡刨土。碎石磨得指節生疼,他卻毫不在意。
直到刨到根部。
那根鬚細密,卻異常完整,甚至還帶著一絲溼潤的泥土。
鄧易明呼吸微微急促,小心翼翼地將整株麥子連根拔起,捧在手中。
陳二牛的話從身後傳來。
“大郎啊,你這是做什麼?這麥子雖然奇怪,但是裡面的穗子估計空了七七八八,帶回去也沒用啊。”
鄧易明點點頭,但他還是將麥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懷裡,背起梅花鹿,繼續向出山的路走去。
兩人從深林中走出時,天色已然偏暗。
此時仍在山腳徘徊的人已不多了,大多是些不甘心空手而歸的村民,零零散散地在荒地與林邊翻找著,臉上寫滿了疲憊。
忽然有人抬頭,看見鄧易明與陳二牛從林中現身,先是一愣,隨即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你們快看,那是什麼?”
眾人順著目光望去,只見陳二牛背上,四頭灰狼首尾相疊,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而鄧易明肩頭,則壓著一頭體型碩大的梅花鹿,鹿角垂落,皮毛尚帶著未乾的血跡。
一時間,原本冷清的山腳竟熱鬧了起來。
“好傢伙!這是把狼窩都給端了吧?”
“這鹿……少說也有一百來斤了!這倆人是怎麼打下來的?”
“嘖嘖,這運氣,這本事,了不得啊!”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羨慕,有驚歎,也有人暗暗咋舌。
陳二牛被這些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只悶頭往前走,鄧易明卻神色如常,腳步穩健。
還沒到村口,陳二牛的兒子陳三水便遠遠地看見了他們,原本蹲在路邊發呆的他“噌”地一下站起身來,撒腿就跑。
“爹!”
他跑到近前,一眼就看見那幾頭狼,頓時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這……這都是你打的?”
他聲音裡滿是崇拜,隨即又連忙湊上來,“爹,我幫你背點吧!”
陳二牛連連擺手,臉上帶著幾分侷促。
“胡說什麼,這些都是鄧大郎打到的獵物,咱們可不能動。”
陳三水“哦”了一聲,神情明顯低落下來。
鄧易明見狀,從揹簍裡取出一隻鴿子,又拎出兩隻野兔,遞了過去。
“拿著,這是你家的。”
陳二牛一驚,連忙推辭。
“哎喲!大郎,這可使不得!不是說好了一隻鴿子加一隻野兔嗎?你怎麼還多給一隻,快拿回去!”
鄧易明笑了笑,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陳伯,今天你跟著我進山,出力最多,這點東西算什麼?再說了,這麼多獵物,我還得拉去縣城賣,到時候少不了要麻煩你幫我推車。”
這話一出,陳二牛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那……行吧。你要是有啥要幫忙的,可一定得叫我。”
“成。”
兩人說定後,陳二牛便幫著將獵物一路背進了鄧家的土院。
院門一開,正在屋裡忙活的巧兒聽見動靜,探頭出來。
這一眼看過去,她整個人直接愣住了。
“這,這是……”
她下意識抬手捂住嘴,看著院子裡被放下的狼屍和那頭巨大的梅花鹿,眼睛睜得圓圓的,半晌沒說出話來。
“這麼多?”
巧兒聲音發顫,顯然被這陣仗嚇得不輕,“你們這是……進山打仗去了?”
鄧易明被她的反應逗笑了。
“差不多吧,運氣好。”
巧兒回過神來,連忙上前幫著收拾,又是心疼,又是後怕,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下次可不能這樣冒險了……這要是出了事,可怎麼辦……”
陳二牛卻是嘿嘿一笑,衝著巧兒說:
“姑娘啊,你可莫要擔心大郎了,他這一進山,危險的,該是那些牲口!”
“你看看這些,若不是隻有我們兩個人,背不動了,不然還能再多幾頭狼來!”
巧兒嘴角微張,只覺得不可思議!
將獵物放下之後,陳二牛便準備回去,巧兒還想留他吃個便飯。
他性子內斂,今兒得了鄧易明的好處,實在不好意思留下來蹭飯,推辭了巧兒的好意。
“不了不了,我先回去,家裡還等著呢。”
臨走前,他又回頭叮囑了一句。
“大郎,去縣城的時候,一定記得叫我。”
鄧易明點頭應下。
“放心,少不了你。”
陳二牛這才放心離開,院門合上,夜色漸深。
院中血腥氣尚未散去,獵物靜靜躺著,而鄧易明的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向懷中那株被他小心包好的麥子,眼底隱隱閃過一絲異樣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