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送禮(1 / 1)
鄧易明和楊清風走得急,不過楊清風年事已高,腿腳也有些不利索,實在快不起來。鄧易明索性將他背在身上,一路小跑,總算在柱子他們剛準備動身時趕上了。
“大郎!”
柱子正要招呼眾人出發,回頭瞧見鄧易明揹著老村長過來,不由得一愣。
“這是咋了?怎麼把老村長都背來了?可是出啥大事了?”
走在前頭的林風和也回過頭來,衝著楊清風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鄧易明將楊清風輕輕放下,喘了口氣,便把方才在家中的考量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兩人聽完,臉上的神色都沉了下來。
林風和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這事兒確實拖不得。”他轉向楊清風,神色鄭重。
“老村長,這回可真得勞您老人家出馬了。”
楊清風微微頷首,佈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
一行人不敢再耽擱,當即啟程。
這支隊伍浩浩蕩蕩十幾號人,一路上也沒有遇上阻礙,直直到了平陽縣的城門。
楊清風抬了抬眼,許是很久沒有見過這厚重的城牆了,心中一時間還有些感慨。
他從腰間解下水囊,抿了一口潤潤嗓子,聲音有些沙啞地對鄧易明道:“大郎,路上我與你說的那些,你可都記住了?”
鄧易明重重地點點頭:“您放心,都記著呢。”
楊清風又叮囑了一遍:“先去傾銀鋪,把銅錢換成銀兩。這銅板雖說是錢,可提溜著一袋子銅錢去拜見縣太爺,不光看著寒酸,人家收著也不方便。換了銀子,體面些。”
“然後去上雲酒樓,打上半斤桂花釀。那地方你知道吧?城裡最大的酒樓,他家釀的桂花釀,縣太爺最是愛喝。”
“再去糧鋪拉上一車糧米,要上好的白米,別圖便宜買那些陳的。”
楊清風頓了頓,又道:“我瞧了瞧咱們村裡帶來的那幾匹布,織得綿密厚實,比城裡鋪子裡賣的那些還要好上幾分。也帶上幾匹,這是咱們自己的東西,送出去也有誠意。”
“好,我都記下了。”
鄧易明應了一聲。
隨後,眾人便開始準備,鄧易明先是去了一趟傾銀鋪,將車上的一大包銅板換成了二十兩銀子,幾乎是鄧易明一半家當,這可不是一筆小錢,若是當作送禮,分量是絕對夠了。
接著他又去了一趟上雲酒樓,這是整個平陽縣最有名的酒鋪,這裡買的桂花釀,不僅口感極佳,還能修心養心,城裡那些官老爺們最是喜愛。
柱子他們也是去了糧鋪,花錢在那裡拉了一車糧米回來。
兩撥人在去知縣府的路上碰了頭。
這一車東西又花了不少錢,鄧易明看著也有些肉疼。
楊清風上前,將物件一樣一樣點了過去,微微吐出一口濁氣:“這些東西,分量應該是夠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帖子,紙張已經泛黃,邊角有些捲起,但折得整整齊齊。
“只是老漢用舊時的身份,擬的一張拜帖,這帖子遞進去,應該能見得著人。”
他看了看眾人,道:
“人多了反而不好,大郎,這一趟就你我二人去吧。”
鄧易明也覺著有道理,便轉身對著身旁的柱子等人道:
“柱子哥,你們先去陳老闆那裡將剩下的布匹出了,完了就在原地等著我們。”
“好嘞!”柱子應了一聲,又叮囑道,“大郎,你跟老村長小心些。那畢竟是縣太爺,你性子直,可千萬別意氣用事。”
“我知道。”鄧易明點點頭。
一行人就此分開。鄧易明和楊清風往知縣府去,柱子和林風和帶著剩下的人往布行走。
布行離得不遠,一刻鐘的功夫就到了。柱子推門進去,卻沒瞧見陳老闆的身影。店裡幾個夥計正忙著招呼客人,眼尖的瞧見柱子進來,立馬堆著笑臉迎了上來。
這位可是熟客了,這幾日來了好幾趟,每次都是大買賣。
“喲,老闆又來送貨了?”一個夥計殷勤地招呼道。
柱子點點頭,朝店裡張望了一圈:“夥計,你們陳老闆呢?怎麼不見人?”
那夥計搖搖頭:“老闆一大早就帶著幾個夥計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兒。您要是不急,就先坐著喝杯茶,估摸著過會兒就該回來了。”
柱子也沒多想,應了一聲,招呼林風和與兄弟們進屋坐下歇腳,等著陳老闆回來。
……
此刻,知縣府的大堂裡,氣氛卻有些微妙。
主座上坐著一個身材臃腫的中年男人,圓滾滾的臉龐,一雙小眼睛透著精明的光,正是平陽縣令馬守財,在他的身後還站著個身著黑衣的男子,他生得精明,眉宇間透露出一種狡黠之色,那人一言不發,就這麼直直地立著。
馬守財的面前攤著幾張黃紙,上頭密密麻麻記錄著近日城裡的布匹行情。
他皺著眉頭看了半晌,忽然有些不耐煩,一把將黃紙推到旁邊,雙手託著下巴,眯著眼睛盯著堂下站著的人。
那人微微躬著身子,雙手抱拳,赫然是陳老闆。
馬守財就這麼盯著他,半晌沒說話。陳老闆也不急,就那麼站著,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看不出半點慌亂。
良久,馬守財才緩緩開口,聲音不緊不慢:
“陳永啊陳永,陳老闆,你可真是好手段啊。你倒是跟本官說說,你是從哪兒弄來這麼一批好布的?質量上乘,質感綿密,連那些從州府來的大布商都讚不絕口,有的甚至放話,這布,非你陳永的不收?”
他一邊說,一邊扶著桌子慢慢站起身,臃腫的身軀挪動著,走到桌案前,一雙小眼睛死死盯著陳永。
“就這幾日的功夫,這平陽縣裡的布匹生意,怕是被你一個人吃了個大頭吧?”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我知道,你陳永身份不簡單,手段也不小。但是這生意嘛……也不能這麼做,你說對吧?”
陳永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他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襟,對著馬守財躬身一禮,語氣平和:
“馬縣令這是哪裡話?陳某再厲害,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商人,哪比得上您這等朝廷命官位高權重?”
他抬起頭,迎著馬守財的目光,聲音不卑不亢:
“再說了,陳某也是個懂規矩的人。這不,剛賺了幾天銀子,就趕緊登門拜訪您來了。”
馬守財挑了挑眉,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些,語氣卻仍是端著:“哦?此話怎講?”
陳永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身朝大堂外拍了拍手。
“進來!”
話音落下,只見幾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抬著一口大木箱,吭哧吭哧地走了進來。箱子落地,發出一聲沉悶的咚響,震得地磚都顫了顫。
陳永走過去,親手掀開箱蓋。
滿箱的銀錠,白花花的一片,晃得人眼睛都疼。
馬守財的目光落在那一箱銀子上,瞳孔微微一縮,臉上的肉都跟著抖了抖。但他很快穩住了神色,抬了抬眼皮,聲音卻有些發緊:
“陳老闆,你這是做什麼?你難不成要賄賂本官?本官告訴你,甭想!本官一生為官清廉,又豈會被你這幾兩銀錢所動?你從哪兒抬來的,就給本官抬回哪兒去!”
他說得義正言辭,可那雙小眼睛卻死死盯著那箱銀子,挪都挪不開。
陳永看在眼裡,笑意更深了。他不緊不慢地開口道:
“縣令大人真是健忘得很。前些日子您去我布行,不是落了些銀子在那兒嗎?陳某這不是尋著了,特意給您送回來了?”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馬守財一眼:“這本就是您的東西,何來行賄一說?”
說罷,他又朝那箱子瞥了一眼,聲音放得更緩:
“自古商不與官鬥,官商不分家。咱們還是要和和氣氣地做買賣,您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