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出殯(1 / 1)
回到柳家村的時候,太陽已經升高了,可村子還是安靜得很。我正想著趕緊騎上三輪車回去,別耽誤了老舅爺講課,忽然就聽見前頭傳來了一陣嗩吶聲。
那嗩吶聲又尖又細,在早晨寂靜的村子裡聽著說不出的刺耳。
我和江小天瞬間就同時停下了腳步,對視了一眼。
“有死人的撒?”江小天面色一變,小聲的對我嘀咕了一句。
我沒吭聲,連忙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見村子中間的主路上,此時剛好出來了一支隊伍。打頭的正是兩個吹嗩吶的,他們正在鼓著腮幫子使勁吹,臉憋得通紅。後頭跟著幾個打幡的,白紙幡在風裡頭晃來晃去,嘩啦啦地響。
再後頭就是棺材了,八個人抬著,走得不快不慢,棺材上蓋著一塊紅布,紅布上壓著一隻活公雞,雞腿被繩子綁著,在棺材蓋上撲稜著翅膀。
棺材後頭是一群穿孝服的人,有男有女,哭哭啼啼的,聲音混在嗩吶聲裡頭,嚎哭聲顯得有些悽慘。
眼看那隻隊伍越走越近,我連忙把江小天拉到了一旁的路邊,小聲說:“不對勁!”
怪不得一大早這個村子裡一個人影都看不見,原來是有出殯的。
江小天聞言後立刻皺了皺眉頭:“麼斯不對勁?”
雖然我對喪葬習俗不太懂,但是我們山東這邊都是中午吃完飯後才起棺下葬的,從來沒有早上下葬的。
我緊緊盯著送葬隊伍,低聲對江小天講:“魯西南這邊基本都是下午才下葬,沒有一大早就出殯的。他們吹得曲調也不是山東喪事常見的《大開門》和《小開門》,聽著有點怪。”
“而且……”
“棺材上面蓋紅布,在我們這邊棺材上蓋紅布只有兩種情況:第一種就是橫死的人,怕煞氣太重衝了活人,用紅布壓一壓。第二種就是下葬的時候,棺材進坑之前要把紅布揭了,這叫‘揭紅見天’。那隻大公雞倒是常見,是用來引魂的,雞頭必須朝前不能朝後,這個倒是沒問題。”
江小天平時雖然很不靠譜,但是在這些方面卻又很專業,我甚至懷疑這小子平時的不靠譜是裝出來的。
他仔細聽了聽後搖了搖頭:“這個調子是《哭皇天》和《普天落》……這說明,這裡面的人,絕對不是正常死亡的!因為這兩首曲子,頭一個代表了悲傷至極,第二個曲子代表的卻是有鎮壓陰魂的意思!”
我沒吭聲,皺著眉頭繼續盯著那支隊伍看。
這事兒也太巧了。
我們就想來看看孔德意淹死的水庫,這麼巧就遇到了水庫旁邊的村子出殯?
又這麼巧,這個棺材裡的東西,有問題?
江小天微微聳動了鼻尖:“好濃的香火味。東哥,你說那裡面的不會是孔德意吧?”
我愣了一下,隨即無語的看了他一眼:“剛才才說過,孔德意家離這裡起碼有二三十里路,怎麼可能是孔德意出殯。”
聽到這話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對撒!我給搞忘咯……東哥,你看那幾個抬棺人。”
抬棺人?
我立馬又抬起頭看向了村路中間的隊伍。
只見八個抬棺人在前頭,都是四十多歲左右的壯年漢子,可他們走路的步子卻有些發沉。
我看到他們肩膀上的槓子似乎把他們的肩膀壓得有些往下塌,額頭上青筋都暴起來了,汗珠子順著臉往下淌。
八個人抬一口棺材,怎麼會這麼吃力?
現在都是火化,棺材裡頭裝的不過是骨灰盒,加上棺材板子,滿打滿算也就二三百斤。八個人抬二三百斤的東西那不是隨便抬?
怎麼可能累成這樣?
去年我們村的二奶奶去世了,我還去當了“孝子”,在靈堂哭喪,答謝,當時抬棺的時候只用了四個人就輕輕鬆鬆抬到了墳地。而且也是下午才下葬的,我記得很清楚,填土的時候已經傍黑了。
按照我們那裡的習俗,下葬完後,我們一群人還得跟著真正的孝子在村外面的路上轉一圈才能回靈堂。
可現在他們八個人抬卻都有些抬不動那個棺材!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送葬的隊伍就從我們面前走了過去。
我偷偷數了一下後頭穿孝服的人。男女老少加起來,也就二十來個人,稀稀拉拉的,看著不像是個大家族。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中年婦女,哭得最大聲,一邊哭還一邊喊著“我的兒啊”,應該是死者的母親。
我不禁愣了一下,死的是一個年輕人?
她後頭跟著個同樣哭的梨花帶雨年輕女人,懷裡正抱著個小孩,再後頭就是些親戚鄰居,有幾個老頭老太太,臉上沒什麼表情,就是跟著走。
等隊伍走過去之後,我拉了拉江小天的袖子:“跟上去看看。”
“跟上去?”
江小天愣了一下:“這不好吧?”
“又沒人認識咱倆,”我站了起來,四處看了看後立馬跟了上去,“混在後頭誰知道咱倆是誰?說不定有什麼線索。”
江小天想想後點了點頭,立刻也跟了上來。
我們倆就跟在隊伍最後頭,隔著二三十步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跟著。前面那些人哭的哭,吹的吹,誰也沒注意到後頭多了兩個人。
出了村口後,隊伍就拐上了一條土路。
路兩邊都是莊稼地,玉米已經收完了,地裡光禿禿的,看他們的方向,似乎是朝著水庫那邊的小山坡去的。
我們這邊有些墳地會在村子外頭的山坡上或者高崗上,時間久了就叫“墳山”。有錢的人家會請風水先生看塊好地,沒錢的就隨便找個地方給埋了。
像我們鎮子那邊沒有這種小山坡,所以基本都是各自埋在自家的地裡面。
走了大概一刻鐘後隊伍就停下了。
墳地到了。
我和江小天識趣的站在人群后面的不遠處看了看那塊墳地。
這壓根就不能叫做山,說是土包更合適,我估摸著也就頂多二三十米高,要不是佔地面積大一點,我都覺得還不如一些人造山大。
在小山的半山腰上有一塊平地,看著像是有個兩三畝地的樣子,平地上已經挖好了一個坑,坑旁邊堆著新土,那應該就是墳了。
江小天皺著眉盯著那個墳坑看了半天后,忽然拉了我一把道:“東哥,不對頭撒。”
“怎麼了?”我心裡一驚,連忙壓低了聲音問到。
“你看那個坑的位置。”
他用手指了指墳地:“這個穴背後靠山,前面開闊,兩邊有護砂,明堂也寬敞,從風水上看是塊好地。可你不覺得……這塊地好得有點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