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不可饒恕，你動了誰的蛋糕？（1 / 1）
慶功的香檳還沒來得及喝完，風暴就從大洋彼岸席捲而來。
十二月一號，京城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還沒化乾淨，於珊就抱著一摞列印好的外媒報導，臉色鐵青地推開了陳淵辦公室的門。
“陳總，出事了。”
陳淵正端著茶杯看當天的《人民日報》，上面有一篇關於文化產業發展的評論，提到了青雲電影節的示範意義。
他抬起頭，看見於珊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麼小事。
“怎麼？”
於珊把列印稿往桌上一拍，紙張發出一聲悶響。
“《好萊塢時報》和《加州日報》同時發難了。還有一家叫《美國先驅論壇報》的，以前就有種族歧視前科，這次罵得最難聽。”
陳淵放下茶杯，拿起最上面那一頁。
列印紙上，英文原文和中文翻譯對照排列，是於珊連夜讓翻譯組加班趕出來的。
紅色的標題格外刺眼，似乎有意如此，好渲染事態的嚴重。
陳淵拿起報紙，儘可能地耐著性子看起來。
“青雲電影節：一個愚蠢的錯誤”
文章開頭就很衝：
“青雲傳媒舉辦電影節，此舉無疑是極不負責任的，極其愚蠢的決定！眾所周知，眼下全世界的電影節已經大大小小几十個，觀眾根本看不過來，也分不清，這時候再舉辦自己的電影節無疑是愚蠢的！更何況這是一個專門針對華語電影的電影節，註定了其失敗的結局。”
陳淵面無表情地往下看。
“要知道在眼下的電影世界裡，歐美仍然是主流甚至是絕對主流，全世界的觀眾都看英語電影，至於華語電影，誰在乎？再說，中國人對電影評價和美學認知，他們真的懂電影評價，真的懂電影藝術麼？這一點我是懷疑的！所以在我看來，青雲傳媒辦這一次電影節，無疑是極其愚蠢的行為，註定了其必然失敗的結局。”
文章的署名是一個叫理查德·霍爾曼的影評人，頭銜是“好萊塢報道資深評論員”。
這個人陳淵記得，確實厲害，跟很多好萊塢電影人私交極好，也經常搞銀趴派對。
陳淵沒計較那麼多，匆匆看完，沒說話，翻到第二頁。
《加州日報》的標題更狠——
“青雲傳媒的野心，需要付出代價”
“其實不用多言，青雲傳媒要舉辦這次電影節的目的再清楚不過，無非就是想要拿過對電影的解釋權和評價權。可是筆者不禁要問，真的這麼容易拿過來麼？真的僅憑一個電影節就能拿過來麼？這件事不論如何，都已經影響到青雲傳媒跟歐美市場的關係，對於這樣一個不聽話的合作伙伴，我們有必要給予其最嚴厲的懲罰！要在我們這裡賺錢可以，但是要賺我們的錢還要搶走我們的話語權，無論如何都不可以。”
這篇文章的措辭更加露骨，已經不像是評論，更像是威脅。
什麼叫“不聽話的合作伙伴”？
什麼叫“最嚴厲的懲罰”？
這些話裡的火藥味，隔著太平洋都能聞得到。
看到這裡，陳淵也總算反應過來，果然，事情還是朝著自己不能控制的方向快速進展。
搞一個電影節沒那麼簡單，如果只是金雞百花這種也就算了，但如果是國際性的電影節，那有的是人不高興。
而這一次電影節的大戶們沒出手沒說話，反倒是美國人看不下去了。
不過轉念一想也沒什麼，因為對於中國人來說，歐美本來是一家。
陳淵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翻到第三頁。
這一頁的翻譯稿上，紅色標註格外多。
《美國先驅論壇報》——
這家報紙的名聲，陳淵是知道的。創刊於上世紀六十年代，以極端保守和種族歧視言論聞名，九十年代初期差點倒閉，後來被一個右翼傳媒集團收購，換了班底但換了湯沒換藥，骨子裡還是那套白人至上的東西。
噴美國本土人他們不敢，但是噴外面的人，尤其是天高皇帝遠的中國人，他們不但敢，而且膽子很大。
這家報紙過去沒少幹這事，屬於是噁心人你又拿他沒辦法那種。
特約評論員的文章標題只有四個字——
“不可饒恕”
文章內容更是一針見血，字字句句都像刀子：
“中國人想辦國際電影節，跟我們奧斯卡和三大競爭，這是絕對不可原諒的！也是絕對不可饒恕的！我們可是上帝的選民，我們可是山巔之城！他們竟然敢挑釁我們！！！”
文章最後一段，用了加粗加大的字型，彷彿能聽到作者在鍵盤上咆哮的聲音：
“我們的航母在哪裡，我們的原子彈在哪裡，我們計程車兵在哪裡？？”
“我建議直接派出海軍陸戰隊，去BJ把那個傢伙抓回來，抓到華盛頓審判！！”
陳淵看完最後一行，沉默了幾秒鐘。
於珊站在旁邊，拳頭攥得緊緊的，她自己也沒想到，只是一場電影節，怎麼就這麼嚴重。
要知道對於眼下的青雲傳媒而言，美國市場無疑是十分重要的，幾乎佔據了三分之一的收入，青雲傳媒甚至還想過去辦分公司呢。
“陳總，這幫人太過分了。什麼叫‘中國人懂電影藝術麼’？什麼叫‘不聽話的合作伙伴’？還有那句‘我們的航母在哪裡’——這已經不是影評了，這是戰爭宣言！”
於珊咬牙切齒，但是自己也無可奈何，面對這些垃圾話，她還真的沒什麼辦法。
畢竟隔著一個太平洋，你能拿人家怎麼辦呢？
陳淵放下列印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但他沒在意。
“還有別的嗎？”
“目前就這三家，但我估計這只是個開始。這些報紙在美國影響力不小，《好萊塢時報》是行業內的權威媒體，《加州日報》在西海岸發行量很大。這三篇東西一發出來，好萊塢那邊肯定會有連鎖反應。”
陳淵點點頭，神色平靜得出奇。
於珊有時候真佩服他這一點——天塌下來都不帶變臉的。
“你去把這三篇文章全文翻譯，一個字都不要改，包括最後那句‘航母在哪裡’，原封不動地翻譯出來。然後發給所有合作媒體，包括《中國青年報》《光明日報》《人民日報》，還有香港的《明報》。”
於珊一愣：“發給他們？這不是替他們做宣傳嗎？”
“不是做宣傳，是讓他們看看，我們在跟什麼東西打交道。你以為這三篇文章只是針對青雲電影節？不，他們針對的是整個中國電影產業，甚至是中國文化走出去的嘗試。讓國內媒體看到這些話，比我們自己喊一百句‘愛國’都管用。”
於珊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叫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美國人自己跳出來說這些話，比什麼都更能激起國人的憤怒和團結。
“我馬上去辦。”
於珊轉身要走，陳淵又叫住了她。
“等等。”
“還有什麼事？”
“你順便聯絡一下李安、程龍、張國榮他們，把這幾篇文章也發給他們看看，必要的時候也請他們適當評價一下。”
於珊點了點頭，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陳淵重新坐回椅子上，把那三篇列印稿又看了一遍。
尤其是最後那篇，那句“我們的航母在哪裡”，他盯著看了很久。
................
第二天，事情的發展果然如於珊所料，那三篇文章的連鎖反應來了。
好萊塢的業內人士們，像是接到了某種統一的指令，紛紛站出來表態。
第一個跳出來的是米拉麥克斯影業的老闆，哈維·韋恩斯坦。
這位好萊塢的“金牌製作人”，在好萊塢是響噹噹的人物。
他一手打造了《低俗小說》《英國病人》《莎翁情史》等奧斯卡獲獎影片，在獨立電影圈裡說一不二。
更重要的是，米拉麥克斯是青雲傳媒在美國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兩家公司在發行渠道上有深度合作。
十二月二日上午，哈維·韋恩斯坦在洛杉磯接受《綜藝》雜誌採訪時，對著鏡頭侃侃而談：
“我很欣賞青雲傳媒在過去幾年裡取得的成績，他們在發行領域做得很好。但是這個電影節？老實說，我認為這是一個錯誤。國際電影節的市場已經飽和了，戛納、威尼斯、柏林、多倫多、聖丹斯——我們有足夠多的平臺來展示電影。不需要另一個電影節，尤其是一個基於種族的電影節。”
記者問他：“您認為基於種族的電影節是什麼意思？”
哈維攤了攤手：“他們說這是華語電影的電影節，優先考慮華語電影。這不是基於種族是什麼？如果我們辦一個‘白人電影節’，會被罵成種族主義者。但他們辦一個‘華語電影節’，卻被捧成文化自信。這不公平，這雙標。電影應該是沒有國界的，藝術應該是普世的。”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乍一聽好像很有道理。
但稍微懂行的人都知道，這是在偷換概念。
華語電影節是基於語言和文化的電影節，不是基於種族的。全世界有法語電影節、西班牙語電影節、阿拉伯語電影節，沒人說這是種族歧視。更何況，青雲電影節的參賽影片來自全球幾十個國家，獲獎者遍佈世界各地，哪裡“基於種族”了？
但哈維·韋恩斯坦的這番話，透過《綜藝》雜誌傳遍了整個行業，影響力不可小覷。
緊接著，第二個站出來的人是威廉·莫里斯經紀公司的合夥人，一個叫傑弗裡·伯格的資深經紀人。
威廉·莫里斯是好萊塢三大經紀公司之一，旗下籤約了大量導演、編劇、演員。
青雲傳媒在美國的藝人經紀業務，跟他們有直接競爭關係。
傑弗裡·伯格在接受《好萊塢報道者》採訪時說：
“我認為青雲傳媒的這次舉動，破壞了行業內的默契。大家都知道，國際電影節的格局是經過幾十年才形成的，每個電影節都有自己的定位和市場。戛納是藝術電影的最高殿堂，威尼斯注重實驗性，柏林關注政治和社會議題，多倫多側重觀眾口碑。你現在突然插進來一個青雲電影節，你想取代誰？你想成為什麼？這種不守規矩的行為，對整個行業都沒有好處。”
他的話裡話外，都在暗示青雲電影節是“攪局者”，是“不守規矩的人”。
第三個站出來的人，讓於珊格外意外——二十世紀福克斯的國際發行總裁，一個叫湯姆·羅斯曼的人。
二十世紀福克斯是好萊塢六大製片廠之一，青雲傳媒跟他們的合作不算多，但在DVD發行和電視版權方面有過一些交易。
湯姆·羅斯曼在電話會議裡對分析師說了一番話，被彭博社引用了：
“青雲傳媒是一家優秀的中國公司，陳淵先生也是一個精明的商人。但這一次，我認為他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國際電影市場有自己的規則和秩序，這些規則和秩序是經過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才形成的。任何試圖挑戰這個秩序的行為，都會付出代價。我們正在重新評估與青雲傳媒的合作關係。”
這話已經說得很直白了。
“重新評估合作關係”——這五個字，在商業世界裡，就是“準備斷交”的委婉說法。
當天下午，又有一個重量級人物發聲了。
美國導演工會的副主席，一個叫泰勒·麥金泰爾的老導演，在工會內部會議上說：
“我看了青雲電影節的獲獎名單，坦白說，大部分片子我聽都沒聽說過。一個電影節的權威性，來自於它評選出來的電影的質量。你給一堆沒人看過的片子發獎，這個獎有什麼意義？更可笑的是，他們還給一個哥倫比亞華裔發了最高獎——這到底是電影節還是政治表態？我認為，好萊塢的同行們應該聯合起來，不要給這個所謂的電影節任何credibility。”
這番話說得極其傲慢，但也很能代表好萊塢主流圈子的真實想法——
你沒名氣，所以你沒資格。
你不屬於我們的圈子，所以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