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宿命迷霧】（1 / 1）
龍瑩僵立原地。
那句話鑽進耳朵。
血液都冷了。
寒意自脊椎骨攀上頭頂。
十萬年前的黑衣人。
那是她永夜裡惟一的光。
是她所有怨恨的起點。
是她苟活至今的唯一理由。
這個秘密，她從未對人提起。
即便是冥王，也不曾知曉。
可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路過的五靈衛。
一語道破了天機。
“你，你…”
她嘴唇翕動，發不出一個音節。
她心神大亂。
對蠍王超獸的駕馭出現遲滯。
龐大虛影的胸前。
一塊暗紫色胸甲，光芒黯淡一瞬。
這轉瞬的破綻，被洛克抓個正著。
他不給龍瑩任何機會。
火焰鶴鎧甲頃刻消散。
刺目金光緊跟著湧現。
“金靈之力，變身。”
低喝聲中，虎形鎧甲附著於身。
“鐵拳虎，武裝。”
武裝完成，他腳下大地開裂。
一道金色殘影衝了出去。
在空氣中留下淡金軌跡。
蠍王超獸龐大的軀體，成了一個活靶。
龍瑩來不及發出指令。
洛克的攻勢已然加身。
他捨棄了遠端攻擊。
將鐵拳虎的特性化為最直接的行動。
貼身，近戰，快攻。
雙拳刃爪揮出金色網幕。
拳風交織，形成兩團金色旋渦。
鐺鐺鐺鐺鐺。
金屬撞擊聲連成一片。
只一息之間。
洛克對著蠍王超獸的薄弱處。
砸下數十次打擊。
每一擊，都灌注了金靈之力。
火麟飛嘴巴半張，看呆了。
“我焯…這手速，是單身了十萬年嗎？”
天羽沒有作聲，心神卻為之一震。
她見過無數強大的戰士。
獅王，或是她父親座下的高手。
但沒有一人的戰鬥方式能與洛克相比。
戰鬥，在他手裡變成了一場高效的拆解。
一場充滿暴力美學的表演。
終於，在高頻衝擊下。
“咔嚓。”
清脆的裂響傳來。
蠍王超獸胸前的護甲。
那號稱能抵擋戰艦主炮的護甲。
佈滿了蛛網裂紋，繼而崩碎。
紫黑色異能量從裂口狂湧而出。
“啊—”
龍瑩發出一聲尖叫。
她身後的蠍王超獸虛影，寸寸碎裂。
迅速消散。
超獸武裝被強行解除。
龍瑩從半空中跌落。
她還沒落地。
一道金色身影出現在她下方。
洛克伸手扼住她脖頸。
將她按在了冰冷的廢墟上。
沉悶撞擊聲裡，地面砸出淺坑。
龍瑩嗆出一口血。
美麗的臉沾滿塵土，狼狽不堪。
但她沒有求饒，也沒有掙扎。
她用那雙充滿恨意眼睛望著洛克。
此刻只剩燃燒殆盡後的瘋狂。
世間一切，勝負生死，都已無關緊要。
她用盡殘存的力氣。
從喉嚨擠出沙啞的質問。
“告訴我…十萬年前…救我的黑衣人…到底是誰！”
洛克端詳著她的模樣，眼中譏諷斂去。
他沉默片刻，鬆開手。
龍瑩脫力癱倒在地。
她劇烈喘息，雙眼依舊執拗。
追隨著洛克，等待一個答案。
“答案，有時候比你想象的更殘酷。”
洛克站起身，垂眼看她。
“也更可笑。”
說完，他不再理會這個女人。
轉身走向另一邊。
龍戩站在那裡。
視線在戰敗的龍瑩，重傷的師父。
和這個強大的男人之間遊移。
他內心翻江倒海。
洛克走到他身邊，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喂。”
他壓低聲音開口。
“已有的事，後必再有。”
“已行的事，後必再行。”
“今天你看到的悲劇，很可憐，對吧？”
龍戩木然點頭。
洛克看著他的反應，笑意難解。
“那如果我告訴你，十萬年後，你還會再殺她一次呢？”
說出這句話時。
洛克腦海裡，也掠過一個畫面。
那是在一個古老的龍族聖地。
他自己身穿著一套奇異鎧甲。
融合了五種色彩，前所未見。
他的手中，託著一枚種子。
散發柔和綠光，有節奏地搏動。
種子上，刻著一個古樸的木字。
他對面是一個龍族長老。
看不清面容，正恭敬跪伏。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這是希望的種子。它也是輪迴的鑰匙。”
畫面一閃而逝，洛克怔了一下。
沃日，這又是什麼新的出廠設定？
怎麼還有我自己都不知道的預錄劇情？
龍戩則完全沒有察覺洛克的失神。
那句話讓他定在原地。
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洛克的話語。
把他內心深處最不願面對的恐懼。
給挖了出來。
十萬年後…再殺她一次？
這是什麼意思？
是預言嗎？
還是…
他低頭看向自己修長冰冷的手。
這雙手，曾為了救一個無辜女孩。
沾滿了同族的鮮血。
可剛剛，也正是這雙手。
催動寒影訣，攻向了那個女孩。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洛克。
望向遠處癱倒的龍瑩。
一種無法言說的荒謬感與痛苦。
讓他窒息。
他堅守的信念，出現裂痕。
洛克瞥了一眼龍戩，無所謂聳聳肩。
小年輕嘛，不經歷點三觀破碎，怎麼成長。
他不再管這幫發呆的角色。
徑直走到劍龍身邊。
老頭子躺在地上，出氣多，進氣少。
眼看就要死了。
“嘖，真是個爛攤子。”
洛克蹲下身，對著劍龍的眉心。
屈指一彈。
一道翠綠色光華沒入其體內。
神木猿的木靈之力充滿生命氣息。
雖然只是一點，也足夠吊住老頭的命。
“老頭，想活命就閉嘴。”
洛克低語。
“別問我是誰，我只是路過的英俊少年罷了。”
劍龍原本渙散的瞳孔，重新聚光。
他感受到一股溫暖生機在體內流轉。
暫時壓制住蠍毒和傷勢。
他嘴唇微動，剛要出聲。
卻被洛克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搞定這邊，洛克站起身。
帶著從容，走到龍瑩身邊。
他看都沒看她一眼。
直接伸手，將她脖子上的異能鎖。
扯了下來。
然後，頭也不回朝後方一扔。
“胖墩，戰利品，收好。”
苗條俊手忙腳亂地探出頭，剛好接住。
他看看手裡的異能鎖。
再看看外面氣勢懾人的洛克。
不由得嚥了口唾沫。
“好…好的，洛哥。”
洛克拍了拍手上的灰。
帶著一群震驚的超獸男團。
返回玄武號。
臨走前，他最後回頭。
看了一眼這片廢墟。
他的聲音迴盪在第二宇宙。
“龍瑩，別以為我心慈手軟才留你一命。”
他頓了頓。
視線落在一旁失魂落魄的龍戩身上。
“你的命，得由他來取。”
“這是你們龍族的宿命。”
他補充道。
“愛恨情仇，自己關上門解決，誰也逃不掉。”
說完，玄武號的艙門關閉。
隔絕了外界所有視線。
玄武號內，氣氛壓抑。
沒有人說話。
天羽在為劍龍處理傷口。
龍戩靠在角落低著頭。
周身散發著陰鬱的氣息。
火麟飛是第一次。
直觀感受到戰鬥的沉重。
第一宇宙的小打小鬧，只是孩童遊戲。
這裡有真正的死亡，真正的仇恨。
他看著洛克，嘴唇動了動。
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男人，強大，神秘，嘴還賤。
但他做的一切，又帶著更深的邏輯。
洛克沒在意船艙裡的低氣壓。
他走到主控臺前。
看著LISA系統投射的星圖。
對苗條俊下達了新指令。
“座標，第三平行宇宙。”
“全速前進。”
苗條俊回過神來，連忙操作。
“好嘞洛哥！”
洛克看著星圖上的第三座標點。
那張玩世不恭的臉上。
難得透出森然。
“下一站，讓我們去看看…”
“什麼叫，真正的人間煉獄。”
......
玄武號穿過最後一層空間褶皺。
重重砸在一片黃沙之上。
船體在衝擊中發出金屬扭曲的呻吟。
【警告，已抵達第三平行宇宙。】
【外部溫度67攝氏度，檢測到高強度紫外線輻射，不建議進行戶外燒烤活動。】
LISA的電子通報聲在艙內迴盪。
沒有起伏，像冰冷的機械音。
“沃日，這裡是撒哈拉沙漠嗎？”
火麟飛被顛得頭昏眼花。
扒著舷窗往外看。
眼前是無垠的金色沙丘。
一直鋪展到天際線盡頭。
空氣被高溫灼燒。
遠方景物不停抖動。
視線所及全是失真波紋。
巨大的生物骸骨半掩黃沙。
泛白骨架是死寂大地唯一山丘。
這裡沒有第二宇宙的血腥戰場。
只瀰漫著更壓抑的絕望。
熱氣鑽入骨縫，烤得骨髓發疼。
“這裡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打個毛啊。”
火麟飛嘟囔著。
熱浪裹著他，像要把人蒸透。
天羽眉尖輕蹙。
目光穿過熱浪，定格在遠方。
“不，有人。”
順著她的指引望去。
沙丘陰影裡，一隊身影緩慢移動。
他們衣衫破敗，步履沉重。
脖頸和手腕鎖著沉重鐐銬。
烈日下，他們吃力拖拽巨巖。
身後跟著幾個士兵。
手持長鞭，身披魚鱗鎧甲。
腳步不緊不慢，眼神透著戲謔。
一個七八歲的金象族小孩。
耗盡力氣後，腳下一軟摔倒。
身後的鯨鯊族士兵見狀。
獰笑著揚起手中長鞭。
鞭身佈滿倒刺，閃著寒光。
“住手！”
火麟飛怒火直竄天靈蓋。
伸手去按艙門按鈕。
“敲你媽的，連小孩子都打，還算不算人！”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天羽。
她搖了搖頭。
眼底帶著不忍，神色依舊鎮定。
“我們對這裡一無所知，不要衝動。”
就在此刻，一道嗓音傳來。
敦厚，又透著麻木。
“外鄉人，別多管閒事。”
說話的是金象族青年。
身材魁梧，低著頭。
雙眼只盯地面，不見半分光彩。
“快走吧，你們只會給我們帶來更多的麻煩。”
是泰雷。
他不敢抬頭看火麟飛。
只是機械重複，語氣平板。
臺詞像是早已背熟。
火麟飛的動作停住了。
他無法理解。
被欺凌的人，為何會拒絕援手。
“你…”
“當狗當出優越感了？”
一個沒有溫度的聲音打斷了火麟飛。
洛克站到了艙門口。
他臉上沒多餘動作。
目光投向遠方，帶著漠然寒意。
他沒理會火麟飛和天羽。
也沒看麻木的泰雷。
艙門嘶的一聲滑開。
滾燙的熱風倒灌進來。
洛克一步踏出艙門。
身影在扭曲空氣中變得模糊。
正要揮鞭的鯨鯊士兵聽見動靜。
剛回頭，就看見一隻鞋底飛速放大。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洛克一腳踹在那名士兵的膝蓋上。
士兵慘叫卡在喉嚨。
雙腿一軟，不由自主跪倒。
洛克上前一步。
腳踩住他的後頸，把他的臉按進滾燙沙子。
臉埋進滾燙沙子。
皮肉灼燒，發出滋啦聲響。
“記住。”
洛克踩著士兵的頭。
眼神沒分給抽搐的身體半分。
他回過頭，目光穿過灼熱空氣。
落在泰雷身上。
“自由得自己爭。
別等別人施捨。
更別搖尾乞憐，苟且偷生。”
他抬手攥緊拳頭。
對著泰雷遙遙一晃。
“是靠這個！”
說完，他鬆開了腳。
鯨鯊士兵掙扎著想爬起來。
嘴裡噴著沙子，含混咒罵。
洛克充耳不聞。
慢條斯理撣著褲腿。
上面根本沒有灰塵。
他看著遠處的奴隸和士兵。
忽然說了句不相干的話。
“人的慾望一旦滋生，就再也停不下來。”
這句話灌入耳中。
泰雷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身體晃了晃。
難以置信抬頭看向洛克。
原本黯淡的眼睛裡。
第一次有了波動。
因為這句話。
這句話是他師父的教誨。
師父是元正長老，早已逝去。
是師父教他的第一句話。
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看起來輕浮又暴虐的男人。
會知道這句話？
他到底是誰？
泰雷心神震盪，呆立原地。
洛克已經走到他面前。
啪！
一聲脆響。
洛克抬手一巴掌。
扇在泰雷臉上。
所有人都看傻了。
包括火麟飛，還有天羽。
泰雷捂著火辣的臉頰。
腦子裡嗡嗡作響。
洛克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帶著嘲弄，還有怒其不爭。
“你師父教你這句話。
是讓你看透慾望，守住本心。
不是讓你躺平放棄，苟且偷生！
他要是知道你這副窩囊樣。
連族人被欺負都不敢出聲。
怕是得從墳裡爬出來，親手清理門戶！”
這一巴掌，把泰雷打懵了。
也徹底激怒了周圍的鯨鯊族士兵。
“放肆！”
“竟敢攻擊偉大的鯨鯊族戰士！”
“殺了他！”
其餘士兵回過神。
紛紛舉起武器，發出怒吼。
把洛克和玄武號團團圍住。
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嗚！
遠處的號角聲響起。
沉悶，又帶著壓迫感。
沙丘另一頭，傳來沉重腳步。
地面跟著輕微震動。
鯨鯊族精銳部隊聞訊趕來。
足有數十人之多。
為首隊長騎著沙漠蜥蜴。
體型巨大，鎧甲在烈日下反光。
氣勢洶洶，直奔而來。
惡戰一觸即發。
泰雷卻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捂著自己的臉。
呆呆看著眼前的背影。
那人孤身一人，被數十敵人包圍。
卻依舊滿不在乎。
那個背影並不算特別高大。
但在泰雷眼中。
那背影撐開了窒息的天。
他那顆心早已死去。
在無盡奴役和絕望裡。
此刻第一次，燃起微弱火苗。
洛克掃視著包圍他計程車兵。
臉上不見緊張，反倒透著嗜血期待。
他輕輕活動手腕。
骨節發出咔吧脆響。
五色光芒在指尖明滅。
轉瞬又隱去。
“正好。”
他舔了舔乾裂嘴唇。
低聲說道。
“剛才在第二宇宙，還沒打過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