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雞鳴(1 / 1)
“李家?什麼狗屁李家?”
那兩個手持短斧的壯漢對視一眼,眼中盡是茫然與暴戾。
他們只是拿錢辦事的打手,常年在散攤混跡,也並非臨江縣之人,對於那些隱秘一無所知。
在他們眼裡,陳謙胸口那個發光的印記,頂多是個看起來精緻的紋身罷了。
“聽這小子虛張聲勢!”
左邊的壯漢啐了一口唾沫,貪婪地盯著陳謙懷裡:“這小子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宰了他,錢是我們的了!”
“就是!老三還在他手裡,直接劈死他!”
另一人更是兇悍,提起短斧就要衝上來。
他們根本不在乎侏儒的死活,在鉅額財富面前,同伴那條賤命算什麼。
“都給我住手!!”
一聲變了調的尖叫驟然響起。
原本一直陰惻惻的書生,此刻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竄到兩個壯漢面前,張開雙臂死死攔住了他們。
“你瘋了?那是四百兩!”壯漢怒吼。
書生那張笑臉面具在紅光下顯得扭曲而猙獰,他的聲音充滿不甘。
“你們這兩個蠢貨!那是魂契!是黑山李家的魂契!”
“殺了他?你們前腳殺了他,後腳我們就會被抽筋扒皮,點天燈燒上一百年!想死別拉上我!”
兩個壯漢被書生這歇斯底里的模樣震住了。
他們沒聽過李家,但他們知道書生一向陰狠算計,從未如此失態過。
那印記真有這麼邪乎?
陳謙冷冷地看著這一幕,手中的柴刀依舊死死壓在侏儒的脖子上,沒有絲毫放鬆。
從一開始他能騙到自己,無非就是“紙紮李家”這四個字,他是一定清楚李家的。
這書生,是個聰明人。
而聰明人,往往最怕死。
“既然知道厲害。”
陳謙聲音沙啞,肋下的傷口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還不把這紅霧撤了?想留我過年?”
書生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驚怒和暴戾。
他死死盯著陳謙,眼神在“放人”和“不甘”之間瘋狂跳動。
今晚局設了,人傷了,紅燭也用了。
若是就這麼放這肥羊走了,不僅血本無歸,傳出去還得被同行笑死。
書生忽然發出兩聲乾澀的冷笑,他重新開啟摺扇,雖然手還在抖,但語氣卻變得陰毒起來:
“小兄弟,好手段,好背景。”
“李家的東西,我們確實不敢殺。”
說到這,他話鋒一陡,眼神如毒蛇般纏繞在陳謙身上。
“不敢殺,不代表不敢動。”
“李家確實能保你的命,可沒保你的手腳。”
“若是我把你四肢廢了,把你的皮一點點剮下來,只要留你一口氣不死。你說,李家會不會來找我們的麻煩?”
陳謙瞳孔微縮。
這書生抓住了他所知道的漏洞,到底會不會他也不清楚。
魂契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不弄死,折磨人的手段,這幫人有一百種。
“你想怎麼樣?”陳謙語氣平靜下來,握刀的手卻更緊了,似乎一言不合就準備砍殺下去。
“不想受皮肉之苦,就拿錢來買。”
書生伸出兩根手指,獅子大開口:
“兩百兩!”
“留下兩百兩,也當做是你這身皮肉的買路錢。給了錢,紅霧自散,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若是沒有……”
書生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那就別怪我們拼著得罪李家,也要從你身上剮下二兩油來!”
“兩百兩?你做夢。”
陳謙嗤笑一聲,語氣依舊強硬:
“你也別嚇我,我此次花銷不少,就八十兩。”
他很清楚,談判不能示弱,也不能一口答應。
答應得太快,對方就會覺得你要麼還有更多,要麼就是在詐降。
陳謙艱難地從懷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疊皺皺巴巴的銀票和碎銀,看也沒看,直接扔在了腳下的血泊裡。
“就這些,愛要不要。”
“這是我最後的買命錢。”
陳謙手中的柴刀緊了緊,刀鋒切入侏儒的皮肉,語氣兇狠:
“拿了錢,開陣。不然我就拉著這矮子一起死,到時候我看你們怎麼收場!”
“你可要相信,我真的敢拉著一起死。”
地上的侏儒早已痛得幾乎昏厥,聽到這話,只能發出微弱的嗚咽聲。
書生看著地上那沾血的銀票,八十兩……
雖然比預期的少,但也能彌補損失了。
再逼下去,萬一這小子真瘋了要拉著一起死,那就真完了。
“好!八十兩就八十兩!”
書生咬牙切齒,手一揮,示意那兩個壯漢去撿錢。
“拿了錢,滾!”
兩個壯漢雖然不甘心,但見老大都鬆口了,只能罵罵咧咧地撿起地上的銀子。
書生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往那紅燭上一倒。
滋滋滋!
一陣黑煙冒起。
那籠罩在四周堅韌如牆的紅霧,終於像是失去了根基的浮萍,緩緩散開,露出了通往主幹道的路口。
“路開了。”
書生陰冷地盯著陳謙:“放開老三,你走。”
陳謙沒有立刻放人。
他拖著半死不活的侏儒,一步步倒退著向路口挪去。
直到退到了紅霧徹底消散的邊緣,退到了主幹道那微弱的燭光能照到的地方。
“我還會再回來的。”
“下次最好躲著我點!”
陳謙猛地一腳將侏儒踹向書生,藉著反作用力,整個人轉身就跑!
哪怕牽動傷口劇痛鑽心,他也咬牙沒停。
幾個起落,便徹底衝出了那條陰暗的岔路,一頭扎進了散攤區熙熙攘攘的人群裡。
……
“呼,呼……”
陳謙靠在一個賣死人骨頭的攤位旁,大口喘息,冷汗和鮮血混在一起,溼透了衣衫。
他抬頭看了一眼。
頭頂巖壁上,那盞屬於攤主的幽綠色引魂燭,正在穩定地燃燒著。
真的燭火。
那種劫後餘生的安全感,讓他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一線。
“喲,這不是剛才那個愣頭青嗎?”
不遠處,那個戴著紅臉關公面具的漢子,正好看到了這一幕。
他看著陳謙一身是血,狼狽不堪的模樣。
又看了看那條岔路深處隱約傳來的咒罵聲,面具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詫。
“這小子竟然從那書生手裡活著出來了?”
紅臉漢子心頭微震。
那書生可是這一片有名的笑面虎,專門坑殺新人,進去的肥羊基本都是被扒光了,連骨頭渣都不剩。
這小子不僅出來了,雖然受了傷,但看那精氣神,竟然還沒垮?
“有點手段,也是個狠人。”
漢子收回目光,不再輕視這個看似孱弱的黑袍人。
陳謙沒有理會周圍那些探究和驚異的目光。
這一趟,驚險萬分,甚至差點把命搭上。
就在這時。
“喔,喔,喔”
一聲嘹亮而詭異的雞鳴聲,突兀地在這地下溶洞的深處響起。
那聲音不像凡間的公雞,透著一股穿透靈魂的聲音,在整個枉死城上空迴盪。
這一聲雞鳴,就像是某種訊號。
所有的攤主,無論是賣肉的、賣骨頭的,還是像多寶閣那樣的大商號,動作整齊劃一。
收攤!
“雞叫,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