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阿青(1 / 1)
陳謙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彈坐而起。
右手本能地摸向枕下,觸碰到那冰冷的柴刀刀柄和厚實的書冊,狂跳的心臟才漸漸平復。
這一覺,睡得很沉,卻並不安穩。
在夢裡都還聽到有嘰嘰的怪物在迷霧裡,準備隨時跳出來吃掉他。
這一覺睡了半天。
竟已是午時。
隨著意識回籠,全身像是被拆散架般的痠痛感瞬間襲來。
尤其是大腿的傷口,雖然已經結痂,但稍微一動還是鑽心地疼。
“還是太弱了。”
陳謙看了一眼自己蒼白的手掌。
昨晚能活下來,七分靠腦子,三分靠運氣,唯獨沒有半分是靠硬實力。
若不是那書生怕死,若不是那道“李家魂契”狐假虎威。
現在的他,怕是已經被剔成一副白骨了。
“還有八天。”
陳謙喃喃自語,眼底閃過一絲緊迫。
八天後,真的李家就要上門。
到時候,可就沒有虎皮能扯了。
他忍痛下床,簡單洗漱後,從枕下摸出昨晚帶回的三本秘籍。
《青烏雜攝手札》、《八步趕蟬》、《金鐘罩》。
陳謙的目光在那拓本《青烏雜攝手札》上停留了許久,眼神熾熱。
只要入了門,便能煉丹、陣法、起卦……
深吸一口氣,還是強行將它推到了最裡面。
“遠水解不了近渴。”
即便有面板相助,想要形成戰力,也不是三五天能做到的。
伸手拿起了另外兩本殘本。
這是他專門挑選來進行保命的法子。
吃過午飯。
院子裡靜悄悄的。
兄長在糧行,嫂嫂帶著小魚去巷口的井邊洗衣服。
陳謙站在老槐樹下,先翻開了《八步趕蟬》。
這本秘籍雖然殘缺,但前三步的“蟬驚”、“蟬躍”、“蟬閃”卻記載得極為詳盡。
尤其是第一式“蟬驚”。
講究的是在靜止狀態下,如何調動大腿與腰腹的肌肉,在瞬間爆發出數倍於常人的速度。
“就像蟬被驚飛的那一瞬間。”
陳謙閉上眼,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昨晚在紅霧中躲避袖箭的那一幕。
那是他在生死關頭逼出來的本能,而現在,他要將這種本能固化成身體的記憶。
調整呼吸,【養身訣】運轉,氣血下沉。
陳謙雙腿微曲,腳趾死死扣住地面。
“蟬驚!”
他在心中低喝一聲,大腿肌肉猛地繃緊,力量如彈簧般炸開。
他的身形瞬間橫移了三尺,帶起一陣勁風,捲起了地上的落葉。
【身法經驗值+1】
果然!
有了正統的秘籍引導,配合之前【身法】入門打下的底子,經驗值的跳動速度比瞎練快了不少!
陳謙不知疲倦地在院子裡騰挪。
一次次衝刺,一次次急停,一次次變向。
根據秘籍中所講的一般。
從一開始的跌跌撞撞,到後來的有模有樣,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身影也越來越飄忽。
汗水浸透了衣衫,傷口崩裂滲出血跡,他卻彷彿毫無察覺。
兩個時辰後。
當他第無數次在衝刺中險之又險地避開老槐樹垂下的樹枝時。
【新技藝開啟:八步趕蟬(入門1/100)】
成了!
雖然只有一步蟬驚,但也是入門了。
剩下的便只需積累。
陳謙大口喘息,扶著樹幹,臉上露出一抹興奮。
稍微休息片刻,喝了口涼水。
又用布條纏了一圈大腿傷口。
陳謙沒有停歇,又拿起了那本爛得像鹹菜乾一樣的《金鐘罩》。
“外練筋骨皮,一口氣不散。”
他按照書上的法門,嘗試調動氣血衝擊皮膜。
然而,僅僅嘗試了半盞茶的功夫,陳謙便不得不停了下來。
皮膚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火燒過一樣,而且體內氣血消耗極快,傳來一陣陣虛弱感。
但關於《金鐘罩》的技藝卻沒有任何提示。
“果然不行,還是得去買藥湯輔助才行。”
窮文富武,古人誠不欺我。
硬功是最吃資源的,哪怕是入門。沒有藥液輔助,光靠苦練,不僅練不成,還會把身體練廢。
“看來得馬上去一趟藥鋪。”
正好,身上的傷也要抓點好的金瘡藥,不然一直流血,這身子骨更虛。
從藥鋪出來時,日頭已偏西。
那二十兩銀子沒白花。
除了幾貼內服的補氣血湯藥,大頭全花在了那幾包浴方的藥材上。
透骨草、紅花……有了這些猛藥輔助,今晚強衝《金鐘罩》第一層皮膜關,便有了不小的把握。
至於腿上的傷,換上了藥鋪最好的白雲散,清涼感滲入肌理。
那種牽扯神經的劇痛已經消退了大半,不再影響動作。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陳謙腳步匆匆,沿著巷弄往回趕。
路過隔壁張屠戶家那堵矮牆時。
【嗅覺辨識經驗值+1】
早晨那股極淡的血腥味,此刻非但沒有散去。
反而變味了。
不再是那種單純的新鮮血液的鐵鏽氣。
昨晚在枉死城的散攤上,那個賣不明生物肢體的攤位前,飄的就是這種味兒。
“不對勁。”
陳謙瞥了一眼緊閉的院門。
張屠戶殺豬那是半夜的活計,白天肉早該賣完了,怎麼會有這種血氣?
而且太安靜了。
平日裡這個點,正是張屠戶喝醉了罵罵咧咧,或者是他女兒阿青在灶房剁菜做飯的時候。
可現在,牆裡死寂一片。
就像是一口封閉的棺材。
陳謙在牆根下站定了一瞬。
但也僅僅是一瞬。
眼神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冷漠。
好奇心害死貓。
他自己尚且揹著李家的催命符,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哪裡還有多餘的命去管鄰居家的閒事?
這世道,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和我無關。”
陳謙收回目光,屏住呼吸。
面無表情地快步走過張屠戶的門前,彷彿什麼都沒聞到,什麼都不知道。
回到院子,腳步一頓。
不知道過了多久。
將剛買的藥包輕輕放在門房臺階上,反手將那把平平無奇的柴刀別在腰後。
轉身,大步走向隔壁。
眼神佈滿陰霾。
輕輕推了下門,發現並沒有落鎖。
陳謙推開門,那股血腥氣更重了幾分。
站在院中,並沒有急著進去。
“阿青?”
他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院子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更是在確認些什麼。
“阿青”
依舊無人回答。
只有風吹過院中那棵老柿子樹,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夜視】之下,眼前清晰了許多。
院子裡沒人,地上散落著幾個打翻的酒罈。
左右兩邊的廂房門窗緊閉,貼著喜慶的窗花,透著一股詭異的安寧。
唯有正對面的堂屋,大門洞開,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黑洞。
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就是從那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來的。
陳謙握緊柴刀,腳步放得極輕。
每走一步,心跳便緊張一分。
跨過門檻。
即便做好了心理準備,眼前的景象還是讓陳謙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堂屋裡沒有點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但在【夜視】的視野中,一切無所遁形。
堂屋正中央的飯桌被掀翻在地,血淋淋的殺豬刀此時落在一邊。
張屠戶,那個平日裡滿臉橫肉,膀大腰圓的壯漢,此刻正仰面躺在血泊之中。
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他渾身的衣物被撕成了布條,赤裸的皮肉上密密麻麻全是刀口,皮肉翻卷,慘不忍睹。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大張。
似乎在死前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又或者是經歷了極度的痛苦。
“死了?”
陳謙目光一凝。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掃到了堂屋的陰影角落。
呼吸猛地一滯。
在那裡,背對著他,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她一動不動地跪坐在地上,懷裡似乎緊緊抱著一個人。
無聲無息,像是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
“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