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魔族(1 / 1)
女人聽到共工的話,沉默了一息。
那雙金色的瞳孔,再次落在了那截露在瓦礫外面的手臂上。
“為了一個女人...連命都不要了。”
“萬年了,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有一絲嫌棄。
但嫌棄之下...還有一絲溫柔。
如同一個看著自己那個不爭氣的舊友時,嘴上罵著,心裡卻嘆著氣。
共工站在她身後。
聽到這句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但沒有說什麼。
女人不再猶豫。
緩緩彎下身子。
暗金色的戰甲在微風中發出細碎的金屬聲響。
右手,輕輕搭在了那截露在瓦礫外面的手臂上。
然後順著手臂往下探。
穿過碎石和混凝土。
直到掌心...覆在了男人的心臟上方。
金色的光芒,從她的掌心湧出,滲入男人的胸腔。
穿過焦糊的皮膚,穿過斷裂的肋骨。
一點一點地...將那顆冰冷的心臟包裹。
如同用雙手捧起一顆熄滅的炭火。
然後...重新點燃。
“咚。”
一聲鼓鳴。
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上,驟然響起。
男人的心臟開始重新恢復跳動。
“咚!”
第二聲。
比第一聲更重。
如同戰鼓被重新擂響。
接著鼓聲越來越密集。
到最後...
那鼓聲已經如同千軍萬馬的鐵蹄。
在這片廢墟上炸開。
緊接著。
男人的身體...開始浮空。
那些壓在他身上的混凝土碎塊,鋼筋...紛紛向兩側飛散。
如同摩西分海。
男人的身體從瓦礫中緩緩升起,懸浮在距離地面一丈的高度。
四肢微微張開,頭部後仰。
如同一具被提線操控的木偶。
那些被岩漿灼傷的皮膚。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焦黑的表層如同蛇蛻般一片一片地脫落。
露出下面的新皮膚。
但變化不止於此。
男人的身形...也在改變。
原本瘦削的體型,在金色光芒的浸潤下,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重塑。
肩膀變寬,手臂變粗。
腹部原本平坦的位置,開始隱隱浮現出肌肉的輪廓。
金色的光芒在男人身上流淌。
從心臟開始,沿著經脈向四肢蔓延。
每流過一處...
那處的肌肉就變得更加緊實。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個呼吸。
然後...金光收斂。
男人懸浮在空中。
那身灰色的衛衣,已經被重塑後的身體撐得緊綁綁的。
就在女人和共工都靜靜注視著的時候。
男人的眼皮...動了。
然後...猛地睜開。
那雙眼睛金光充斥。
如同兩顆燃燒的小太陽。
整片廢墟,在那雙眼睛睜開的一瞬間...
被金色的光芒照亮。
那雙金色的眼眸,緩緩掃過這片廢墟。
看了看腳下凝固的黑色岩石。
然後...落在了面前那個穿著暗金色戰甲的女人身上。
兩人對視。
沉默了數息。
然後男人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你用了誰的身體?”
他開口了。
聲音低沉,與之前那個普普通通的天工技師...判若兩人。
女人看著他。
金色的瞳孔裡,那絲嫌棄的神色...更濃了。
“你還有臉問我。”
她輕哼了一聲。
“自己呢?區區一個凡人的身體,就這麼糟塌了?”
“為了一個女人,連命都搭進去。”
“萬年了,你這毛病怎麼還沒改?”
男人聞言,微微一愣。
然後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那雙已經完全蛻變的手掌。
他翻了翻,又握了握拳。
感受著體內那股正在甦醒的澎湃力量。
“萬年...”
他輕聲唸了一下這個詞。
然後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恍惚。
“是啊...萬年了。”
他緩緩落在了地面上。
雙腳觸地的瞬間,腳下的黑色岩石...無聲地碎裂了,如同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但他渾然不覺。
只是轉過身。
看向站在身後的共工。
共工的身體,比之前更加乾瘦了。
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此刻凹陷得如同一具骷髏。
將近一半的生命力...
都在剛才的祭舞中,獻給了那隻斷手。
但此刻,在看到男人睜開眼睛的那一刻...
這位老人的眼眶...再次紅了。
他微微彎下腰。
深深地...鞠了一躬。
“您...終於醒了。”
男人看著他。
那雙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走上前伸出手,搭在了共工的肩膀上。
“辛苦你了,老夥計。”
只是簡簡單單的幾個字。
但共工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淚水再次湧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喉嚨裡只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嗚咽。
最後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收回手。
抬起頭,看向這片南極的天際。
以及...遠處那座已經崩潰大半的極寒要塞的殘骸。
“這是第幾次了?”
他輕聲問道。
共工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恢復了一些平靜。
“第九次。”
男人聽著,那雙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第九次了麼...”
他輕聲呢喃,語氣裡有一絲感慨。
“上一次...是什麼時候的事?”
“距今約一千年前左右。”
共工頓了頓。
“但那一次的規模遠不如這一次。”
“這一次...是全面復甦。”
“所有通道同時開啟,歸墟與現世的壁障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融。”
男人點了點頭,目光從天際收回。
落在了女人身上。
“那現在人族這邊...都有誰?”
女人微微側過頭。
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思索,然後緩緩開口。
“遠古修行者復甦了不少。”
“新生代裡也有幾個還算能看的。”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還有一個。”
男人看著她的表情,挑了挑眉。
“誰?”
女人的聲音...放低了半分。
“老子並沒有死。”
這句話落下後。
男人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他沉默了幾息。
然後嘴角緩緩勾起。
他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感慨。
“那老頭命還真大。”
共工在旁邊聽著,微微低了低頭。
女人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
她繼續說道。
“命還真大。”
“很年輕,但很強。”
男人轉過頭。
那雙金色的眼眸裡,浮現出一絲興趣。
“多強?”
女人微微抬起下巴。
“剛才在冰原上,我親眼看到的。”
“覺醒了七種本源法則融合的領域。”
“蚩尤與他交手,被他傷了。”
男人的眉頭微微一動,共工也微微抬起了頭。
蚩尤...被一個人族後輩傷了?
要知道,蚩尤的肉身強度,在遠古時代便是天花板級別的存在。
哪怕是萬年前那場大戰中...
能在蚩尤身上留下傷痕的,也屈指可數。
而一個剛突破三階的人族後輩...
做到了?
男人沉默了數息。
然後...嘴角的弧度,緩緩擴大。
“七種本源法則...”
他輕聲唸叨。
“有意思。”
他說完這三個字,轉過身看向女人。
“他叫什麼?”
女人平靜地吐出了兩個字。
“江然。”
男人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沒有再說什麼。
......
風從南極的盡頭吹來。
捲起碎冰和灰塵。
拂過這片沉默的廢墟。
三道身影,站在廢墟之上。
一個穿著暗金色戰甲的女人。
一個佝僂著身軀的老人。
以及一個穿著灰色衛衣、渾身散發著金色光芒的年輕男人。
他們面朝北方。
那裡是人族的方向。
也是...這個新時代的方向。
萬年沉眠。
一朝醒來。
天地已換了模樣。
但有些東西...從來沒變。
戰爭...還在繼續。
時間回到數小時前。
臨海市。
當江然一刀將那個幽藍色眼眸的男人劈成兩半之後。
整座城市的異獸...便開始潰散了。
失去了統帥的獸群,如同失去了蟻后的蟻群。
原本整齊有序的進攻陣型瞬間崩塌。
那些鋪天蓋地的異獸開始四散奔逃,不再進攻,只想活命。
而魁組織的十萬大軍...
沒有給它們活命的機會。
霍去病率領前鋒精銳,沿著城市的主幹道一路橫推。
冠軍鐵域之下,千軍萬馬的虛影在他身後轟然鋪開。
那些來不及逃竄的異獸,在鐵域的碾壓下,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冉閔從城市東區殺到西區。
武悼殺域覆蓋了半座城市。
領域之內,殺意如潮。
那些異獸只要踏入他的領域範圍,便會在靈魂層面遭受一股來自遠古的戰慄。
雙腿發軟,動彈不得。
然後...
方天畫戟落下。
一條街,清了。
李白站在城市南區一座坍塌的天橋上。
手持長劍。
青蓮劍域之中,萬物皆可為劍。
一揮手。
劍雨傾瀉。
方圓三里之內的異獸...一隻不留。
李存孝沉默地穿行在城市的廢墟之間。
他不用領域。
只用拳頭。
一拳一個。
從街頭打到巷尾。
安安靜靜。
連多餘的聲音都懶得發出。
典韋扛著雙戟,像一頭下山的猛虎。
從城市的中心區域一路殺到了海邊。
沿途的異獸,在他面前如同紙糊。
雙戟過處,屍橫遍野。
而新聯邦的天工部隊,在魁組織的掩護下,同樣展開了全面清剿。
數千名裝備了天工·甲和天工·刃的戰士分成數百個小隊深入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配合魁組織的超凡者,對殘餘的異獸進行地毯式搜尋。
三個小時後。
臨海市的最後一隻異獸在城市北區的一處下水道中被發現。
然後被一名天工戰士一刀斬殺。
至此。
臨海市拯救戰...
大捷。
異獸全滅。
城市雖然滿目瘡痍。
但那些倖存的人們...活了下來。
訊息傳出的那一刻。
整座城市響起了一陣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和哭聲。
有人跪在廢墟上放聲大哭。
有人抱著剛從瓦礫下救出的家人,泣不成聲。
有人什麼都沒說,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天上那片已經重新變藍的天空。
眼淚無聲地流下。
而那些直播間裡...
彈幕在歡呼聲中瘋狂滾動。
“贏了!!!臨海市贏了!!!”
“明王萬歲!!”
“那些戰士...謝謝你們...謝謝...”
但在那些歡呼的彈幕之間...也有一些安安靜靜的文字。
【六十三萬。】
【臨海市的最終傷亡統計...六十三萬人。】
【其中,平民傷亡五十九萬。】
【天工部隊及超凡戰士陣亡四千餘人。】
......
當天傍晚。
臨海市。
一棟尚未倒塌的辦公大樓頂層。
臨時指揮部。
江然坐在一張簡陋的摺疊椅上。
手肘擱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面前,站著一個老人。
鬚髮皆白,面容清瘦。
灰色長袍,袍角微微沾著血跡和灰塵。
王陽明。
此刻的王陽明,比之前初見時更加疲憊了。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佈滿了血絲。
“明王。”
王陽明微微彎腰,聲音沉穩:
“關於今日那個在臨海市上空宣稱人族當滅的存在...”
江然抬起頭。
那雙漆黑的眼眸,平靜地看著他。
王陽明深吸一口氣。
“那個存在...名為魔族。”
江然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魔族?”
“是。”
王陽明點了點頭。
“在以前,歸墟反覆開啟的漫長歲月裡...人族並非鐵板一塊。”
“總有一些人...會背叛。”
“總有一些人...會背叛。”
“有的是被仇恨和絕望所吞噬。”
“有的...則是在漫長的戰爭中,失去了對人族的信仰。”
“這些背叛者中...不乏當時人族最頂尖的天驕。”
“他們擁有驚人的天賦,恐怖的戰力。”
“但他們選擇了...墮落。”
“背棄人族,投靠異族。”
“甚至...與異族結合。”
“而他們與異族所生下的後代...”
“便是魔族。”
江然聽完,沉默了很久。
而王陽明則是繼續說道。
“老朽...在很久以前,曾與一位魔族有過交集。”
“那位魔族...是我此生見過最為矛盾的存在。”
“他恨人族,因為人族曾經將他視為異類。”
“但他也恨異族,因為異族同樣不曾真正接納過他。”
“他遊走在兩個世界的縫隙之間。”
“用盡一生...也沒能找到自己的歸屬。”
“最後...”
王陽明頓了頓,聲音微微沙啞。
“他死了。”
“死在了一場沒有人記得的戰爭中。”
王陽明說到這裡...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隱約閃過一絲水光。
但很快便收斂了。
他微微彎腰。
聲音恢復了平靜。
“老朽能告知的...便是這些了。”
“希望對明王有所幫助。”
“我知道了。“
江然輕聲說道,然後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臨海市那滿目瘡痍的廢墟。
夕陽正在西沉。
橘紅色的餘暉灑落在廢墟上,將那些斷壁殘垣鍍上了一層溫暖的色澤。
江然看了很久。
然後收回目光。
轉過身,走出了房間。
走廊裡霍去病正靠在牆上等他。
手裡拿著一瓶不知道從哪找來的啤酒。
看到江然出來。
他咧嘴一笑,舉了舉手中的啤酒。
“會長,喝一口?”
江然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然後邁步走過他身邊。
留下一句話。
“回去吧。”
“還有很多事要做。”
霍去病看著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然後笑著搖了搖頭。
仰頭灌了一口啤酒。
抹了抹嘴,快步跟了上去。
“得嘞,會長。”
夕陽之下。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
走在臨海市那條滿是碎石和灰塵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