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民生大於天（1 / 1）
墨西哥北部的六月，迎來了一年一度的雨季。
連綿的陰雨已經下了整整三天，豆大的雨點砸在華雷斯的土地上，把坑窪的土路泡成了爛泥塘。
城南的貧民窟裡，渾濁的雨水漫過了低矮的房屋門檻，家家戶戶都拿著盆往外舀水，大人的嘆氣聲，孩子的哭鬧聲混著雨聲，在狹窄的巷子裡飄著。
楚河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踩在沒過腳踝的泥水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他的褲腿早已被泥水浸透，沾滿了汙漬，皮鞋裡灌滿了水，每走一步都發出咕嘰的聲響。
愛麗絲撐著傘跟在他身邊，白色的帆布鞋也沾滿了泥點，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時不時低頭記著什麼，眉頭微微皺著。
“楚河，你看這邊。”愛麗絲停下腳步，指著旁邊一間破敗的土坯房。
房子的土牆已經被雨水泡得鬆軟，牆皮大片大片地脫落，屋頂漏著雨，屋裡的地面全是積水，一個老婦人正抱著生病的小孫子，坐在唯一一張乾燥的木板床上，滿臉絕望。
看到楚河和愛麗絲進來，老婦人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泛起了光，撐著身子想要站起來。
“楚老闆。”
楚河連忙上前一步，按住了她的肩膀，示意她不用起來。
他彎腰摸了摸孩子的額頭，燙得嚇人。
孩子小臉通紅，呼吸急促，閉著眼睛不停咳嗽，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看著就讓人心疼。
“凱特的診所今天在北邊的貧民窟義診，我已經讓人去叫醫生了，很快就過來。”楚河輕聲對老婦人說，聲音溫和，“大媽，您彆著急，孩子不會有事的。”
老婦人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抓著楚河的手，哽咽著說不出話。
她的兒子和兒媳，去年被華雷斯幫的人逼著運毒，在路上被警察打死了，只留下她和這個小孫子相依為命。
家裡窮得叮噹響，孩子發燒了三天，連買退燒藥的錢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孩子燒得越來越重。
要不是楚河帶著人過來，這孩子恐怕就熬不過這個雨季了。
愛麗絲蹲下身，用隨身帶的毛巾，輕輕擦了擦孩子臉上的汗，又拿出乾淨的毯子，蓋在了孩子身上。
她看著屋裡漏雨的屋頂，泡爛的土牆，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又酸又澀。
她跟著楚河來華雷斯已經快三個月了，也見過了不少貧民窟的慘狀，可每次看到這樣的場景，心裡還是止不住的難受。
在這個號稱北美最繁華的邊境線上，一邊是美國埃爾帕索的燈紅酒綠，一邊是華雷斯貧民窟的人間地獄。
這裡的人，連一口乾淨的水，一間不漏雨的房子，一片能走的路，都是奢望。
十幾分鍾後，診所的醫生帶著藥箱，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給孩子量了體溫，打了退燒針，餵了藥，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孩子沒有生命危險，只是肺炎，後續按時吃藥治療就能痊癒，楚河和愛麗絲才鬆了口氣。
楚河留下了足夠的藥錢和生活費，又安排了兩個弟兄，幫老婦人把屋裡的積水舀出去，把漏雨的屋頂先簡單修補一下，才帶著愛麗絲繼續往巷子深處走。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
愛麗絲合上筆記本，抬頭看著楚河，聲音帶著一絲沉重。
“我們剛才走了三條巷子，幾乎家家戶戶都漏雨，土路全變成了泥塘，老人和孩子根本出不了門。”
“還有飲水問題，雨水把地下水都汙染了，他們喝的水全是渾濁的，裡面全是細菌，很多孩子都拉肚子，發燒，再這樣下去，很容易爆發傳染病。”
楚河點了點頭，臉色也有些凝重。
他早就知道華雷斯城南的貧民窟基礎設施差，卻沒想到差到了這個地步。
沒有排水系統，沒有硬化的道路，沒有乾淨的自來水，甚至連像樣的房屋都沒幾間。
雨季一來，這裡直接變成了一片澤國，生存環境惡劣到了極點。
“這些問題，必須解決。”楚河停下腳步，看著眼前泥濘的巷子，語氣斬釘截鐵。
“第一，先把貧民窟的道路硬化了，修上排水渠，解決積水和出行的問題。”
“第二，建淨水站，鋪設水管，把乾淨的自來水接到每家每戶，解決飲水問題。”
“第三，組織施工隊，幫居民修補漏雨的房屋，尤其是孤寡老人和留守兒童的家，必須保證雨季裡不會塌房。”
愛麗絲愣了一下，隨即眼裡亮起了光。
她知道楚河心善，卻沒想到他要做這麼多事。
這些工程，不是一筆小錢，而且工程量巨大，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完的。
“可是，這些工程下來，要花很多錢，還要跟當地的政府和華雷斯幫打交道，會不會太麻煩了？”愛麗絲有些擔憂地說。
她不是捨不得錢，是怕這些事觸動了當地既得利益者的蛋糕，給楚河惹來麻煩。
華雷斯這個地方，官匪勾結，貧民窟的民生問題，幾十年都沒人管，不是沒人看到，是沒人願意管，也沒人敢管。
楚河搖了搖頭，伸手擦去她臉頰上濺到的雨水，笑了笑。
“麻煩是肯定的，但這件事必須做。”
“我們來華雷斯，不是為了賺幾個錢就走的。”
“這裡的人，信任我們，擁護我們，我們不能只看著他們受苦，什麼都不做。”
“錢沒了可以再賺，民心沒了，我們在華雷斯就真的成了無根之木。”
“更何況，這些事做好了，這裡的人才能真正過上安穩日子，我們也才能真正在這裡紮下根。”
愛麗絲看著他眼裡的堅定，心裡的擔憂瞬間煙消雲散。
她用力點了點頭，把筆記本緊緊抱在懷裡。
“好，那我們一起做。”
“我現在就回去做預算，統計需要修繕的房屋數量，還有道路和排水渠的工程量，聯絡施工隊和建材商。”
“淨水站的事，我去跟凱特商量，她懂水質檢測，能幫我們選最合適的淨水裝置。”
楚河看著她眼裡的光，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
“辛苦你了。”
“跟你在一起，做這些事，一點都不辛苦。”愛麗絲仰起臉，對著他笑了笑，眼裡盛著漫天的雨光，溫柔又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