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怒斥群臣，江南省督請死（1 / 1）
突如其來的一聲暴喝，宛如平地驚雷。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大殿門口。
只見一名身穿緋色官服、頭髮花白的老者跨過門檻，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腰桿挺得筆直，臉上寫滿了掩飾不住的憤怒。
正是江南省督，林致遠。
王稟被這一嗓子罵得老臉通紅，指著林致遠就斥責起來：“林大人！太上皇面前，你竟敢口出狂言，咆哮朝堂，你眼裡還有沒有尊卑規矩！”
“規矩？”林致遠冷笑一聲，直接一口唾沫吐在王稟腳下。
“老夫當年跟著先帝在關外吃冰雪、啃草根的時候，你特麼還在穿開襠褲呢！現在你跟我談規矩？”
林致遠根本不給王稟反駁的機會，視線如刀一般掃過在場的六部尚書。
“老夫鎮守江南整整二十年！這二十年裡，老夫殫精竭慮，為朝廷輸送了多少錢糧？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大炎的鐵騎能再出關外，揚我國威！”
“可你們呢？”林致遠指著這群穿著光鮮亮麗的朝堂大員，手指都在發抖。
“國都危在旦夕，你們不思退敵之策，竟然連夜跟著太上皇逃到這江南來！逃就逃了，老夫只當你們是群貪生怕死的鼠輩。”
“可老夫萬萬沒想到，你們竟然能無恥到這種地步！”
林致遠猛地轉過身，直視龍椅上的周凡，聲音悲憤交加。
“太上皇！那是您的親兒子啊！九皇子如今孤身留在皇城，替您頂著三十萬北蠻鐵騎的刀鋒！”
“他不退，他不降，他在拼命保全大炎的最後一點顏面！”
“可您呢？您竟然在這裡和這幫佞臣商議，要和北蠻蠻子聯手，去夾擊您的親兒子？”
“虎毒尚且不食子！您這是要讓大炎的列祖列宗在地下都不得安寧嗎！”
這番話字字誅心，直接把遮羞布撕得粉碎。
周凡坐在龍椅上，臉上的笑容早就僵住了。
被臣子當面罵連畜生都不如，他這幾十年的皇帝顏面往哪擱？
“放肆！”周凡猛地一拍龍案，震得桌上的玉膽滾落在地。
“林致遠，你仗著自己是兩朝元老，就敢在朕面前大放厥詞？朕這麼做，是為了保全大炎的半壁江山！”
錢謙益見主子發火，趕緊跳出來幫腔：“林大人，你少在這危言聳聽！”
“北蠻女帝信上寫得清清楚楚，只要咱們配合，以後皇城以南就歸咱們管轄，互不侵犯。這叫審時度勢！”
“我呸！”
林致遠直接爆了粗口，轉頭怒視錢謙益。
“審時度勢？你管給殺父仇人當狗叫審時度勢？”
“北蠻三十萬鐵騎南下，盤城兩萬守軍被屠戮殆盡，風城十萬百姓淪為蠻子的兩腳羊！熊城守將鐵戰，帶著三萬步兵死戰不退，全軍覆沒！”
林致遠雙目赤紅，眼淚奪眶而出。
“那都是咱們大炎的骨血，是活生生的人命！他們死在蠻子的彎刀下，你們現在卻要和蠻子稱兄道弟？還要幫著蠻子去打自家皇城？”
“荒唐，滑天下之大稽！”
周凡被罵得惱羞成怒，強詞奪理道：“林致遠！你給朕閉嘴！”
“如今北蠻已經主動示好，雙方並非敵對！只要能穩住江南，死幾個人算什麼？那是他們命不好！”
“並非敵對？”林致遠仰天大笑，笑聲中透著無盡的淒涼。
“太上皇啊太上皇，您在龍椅上坐久了，連人話都聽不懂了嗎？”
“北蠻蠻子狼子野心，他們只是想借您的手除掉九皇子，等皇城一破，下一個被屠的就是這江南！”
說到這裡，林致遠猛地撩起官服的下襬，撲通一聲重重跪在青石地板上。
“老臣懇請太上皇收回成命！”林致遠雙手抱拳，重重磕了一個響頭，額頭瞬間滲出鮮血。
“老臣願辭去江南省督之職，只求太上皇撥給老臣五萬兵馬！老臣親自帶兵北上，去皇城支援九皇子！”
“哪怕是死，老臣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絕不讓這江南的土地沾染上這等賣國求榮的惡臭！”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這已經不是在勸諫了，這是在逼宮！
是在當著所有人的面，扒了太上皇偽善的皮！
周凡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
他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林致遠，眼中殺機畢露。
“林致遠，你這是鐵了心要跟朕作對是吧？”周凡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口口聲聲念著那個逆子，你以為他是個什麼東西？他不過是個被朕留下的替死鬼！你公開支援他，就是在打朕的臉！”
“你信不信，朕現在就下令誅你九族！”
面對這等滅門威脅，林致遠非但沒有半點懼色，反而慢慢直起腰板，臉上浮現出一抹冷笑。
“誅九族？”林致遠搖了搖頭。
“老臣的兩個兒子，早就戰死在北境了。老臣的結髮妻子，也在路上病死。老臣如今孑然一身，九族？您去地下誅嗎？”
周凡被噎得半死，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個老匹夫！”
“太上皇若是真要殺老臣，老臣絕無怨言。”林致遠挺直了脊樑，目光灼灼地盯著周凡。
“但老臣有一個要求！”
“死到臨頭還敢提要求？”王稟在一旁冷嘲熱諷。
林致遠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盯著周凡，一字一頓地說道：“老臣死後，請太上皇將老臣的頭顱砍下，懸掛在這臨安城的北門之上！讓老臣的臉，面朝北方！”
“老臣要親眼看著，看著九皇子能不能在這絕境之中創造奇蹟！看著他能不能把北蠻蠻子趕出大炎的疆土！”
“老臣還要看著，等皇城守住的那一天，你們這幫賣國賊，這幫臨陣脫逃的懦夫，會有什麼下場！”
這番話，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周凡和在場所有大臣的臉上。
周凡徹底破防了。
他最怕的就是周青川真的守住皇城，自己逃跑的行徑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林致遠這番話，直接戳中了他心底最隱秘的痛處。
“反了！反了！”周凡氣急敗壞地從龍椅上跳了起來，指著林致遠咆哮。
“來人！把這個大逆不道的老匹夫給朕拖出去！斬首示眾！”
門外的御林軍聽到動靜，立刻衝進大殿。
錢謙益見狀，裝模作樣地站出來勸阻：“太上皇息怒啊！林大人畢竟是兩朝元老，在江南素有威望，若是就這麼殺了，恐會引起民憤啊！”
“是啊太上皇，不如先將他革職查辦，打入大牢。”
其他幾個尚書也紛紛附和。
他們倒不是真想救林致遠，只是怕背上殺害忠良的罵名。
“都給朕閉嘴！”周凡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雙目赤紅。
“誰敢再替他求情，與他同罪！”
“沒聽到朕的話嗎？拖出去砍了！他不是要做忠臣嗎？他不是要看那個逆子創造奇蹟嗎？朕成全他！”
“按他說的辦，把他的腦袋割下來，掛在北城門上，朕倒要看看，一個死人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兩名如狼似虎的御林軍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致遠的胳膊。
林致遠沒有掙扎，更沒有半點對死亡的畏懼。
他猛地甩開兩名御林軍的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略顯凌亂的緋色官服。
“不用你們動手，老夫自己走！”
“大炎有你這樣的君主，實乃國之大不幸。”
說罷，他不再理會大殿內眾人鐵青的臉色，大步流星地朝著殿外走去。
清晨的陽光灑在御書房的門檻上，林致遠沐浴在陽光中，仰起頭放聲高歌。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滿朝文武皆鼠輩，唯留老臣向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