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林子裡的微妙(1 / 1)
蘇妙玉那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也是,有這麼個能打能扛的男人在身邊,天塌下來也能替她擋著。
她往方正農身邊又湊了湊,柔若無骨的胳膊緊緊挽著他的胳膊肘,臉頰微微泛紅,跟著他踏進了林間。
這林子著實不小,放眼望去鬱鬱蔥蔥望不到頭。
槐樹、楊樹、松樹密密麻麻擠在一處,竟還有幾棵少見的桉樹,尤其槐樹最多。
初春的暖陽最是慷慨,透過層層疊疊的枝丫,灑下滿地碎金似的光斑。
風一吹,光斑便跟著晃悠悠地跑。
林子裡的樹像是憋足了勁兒趕熱鬧,都鉚著勁往外甩新葉,嫩黃的、淺綠的芽兒頂破枝皮,鼓鼓囊囊的,看著就喜人。
方正農停下腳步,指著一根槐樹枝椏上的嫩芽,語速放緩:
“採這個有講究,得挑剛冒出來的嫩尖,掐的時候別帶老枝。”
他邊說邊示範,指尖一捻一折,一截嫩生生的槐芽就落了手。
蘇妙玉本就心靈手巧,一點就透,聞言點點頭。
一雙柔手湊上去,動作又快又靈活,指尖翻飛間,嫩槐芽就乖乖落進了隨身的籮筐裡,比方正農示範的還要利索幾分。
兩人手腳麻利,說說笑笑間將近一個時辰就過去了。
低頭一看,兩個籮筐裡都攢了少半筐槐芽,嫩生生的堆在裡面,看著就討喜。
“你們好大的膽子!敢跑到我家林子裡偷樹芽子!”
一聲粗嘎的呵斥突然從身後不遠處炸響,嚇了蘇妙玉一跳。
兩人猛地回身,就見李天賜領著兩個家丁,像三隻偷摸的夜貓子似的從樹後鑽了出來。
那兩個家丁,正是前幾天被方正農揍得鼻青臉腫、活像兩條胖頭魚的倒黴蛋。
家丁一看見方正農,腿肚子就打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眼神躲躲閃閃的,生怕再挨一頓揍。
蘇妙玉嚇得身子一僵,手裡的籮筐“咚”地放在地上,小手緊緊抓住方正農的胳膊,眼神怯生生地望著來人,往方正農身後縮了縮。
方正農卻半點緊張的模樣都沒有,反而挑了挑眉,心裡犯起了嘀咕。
他側過頭,看著身邊嚇得小臉發白的蘇妙玉,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常:
“他說這林子是他家的,你聽過這說法嗎?”
蘇妙玉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不確定:
“沒……沒聽過是李家的。這林子一直是野生的,村裡人都來這兒拾柴採野菜的……”
方正農聞言,慢悠悠地把自己的籮筐也放到地上,動作輕緩,卻把那兩個家丁嚇得魂飛魄散。
兩人以為他要動手,“蹭”地一下就躥到旁邊的大樹後面,只敢露出半個腦袋,警惕地盯著方正農。
李天賜見手下這副熊樣,臉都氣綠了,又覺得丟面子,對著兩個家丁吼道:
“你們兩個孬種!趕緊給我滾回來!再躲,直接捲鋪蓋滾蛋!”
兩個家丁縮了縮脖子,滿臉委屈又不敢違抗,磨磨蹭蹭地從樹後挪出來,一步三回頭地蹭回李天賜身後。
方正農瞥了他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眼神裡滿是嘲諷,語氣冷颼颼的:
“你說這林子是你家的,憑什麼?拿得出憑據嗎?”
“憑什麼?”李天賜梗著脖子,理直氣壯地嚷嚷:“這林子四周的地都是我們李家的!這林子自然也該歸我們家!”
“呵呵。”方正農嗤笑一聲,眼神裡的嘲諷更濃了,說道:
“照你這邏輯,你們李家大院周圍住的都是小李莊的村民,那你李天賜豈不是成了全體村民的所有物了?還有你能媳婦,也是大夥的?”
這話像一記悶拳,結結實實地砸在李天賜胸口。他被噎得滿臉紫紅,嘴巴張了又張,半天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憋得嗓子發緊,硬著頭皮道:
“我……我當然不是空口說白話!上次村裡劃地的時候,就已經把這片林子劃給我家了!呂里長可以作證!”
方正農摸了摸下巴,沉思了片刻。管它林子是誰的,這鮮嫩的槐芽他今天是採定了。
他語氣稍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就算這林子真是你家的,我採點不值錢的槐芽子,又礙著你什麼事了?值得你這麼興師動眾地來攔著?”
“怎麼不值錢?怎麼不礙事?”李天賜見方正農語氣放緩,還以為他怕了,立馬又硬氣起來,擺著架子道:
“看在妙玉的面子上,我就不追究你們偷盜的責任了。趕緊把筐裡的槐芽倒出來,滾出這片林子!”
“要是我不呢?”方正農眼神一沉,微微眯起眼,語氣冷得像冰:
“我今天還就賴在這兒,繼續採槐芽了。”
話音剛落,那兩個家丁“嗖”地一下又往後退了兩步,腳尖都踮了起來,做好了隨時轉身逃跑的準備。
李天賜心裡也是發怵的,他可是親眼見過方正農的身手,自己這小身板加兩個慫家丁,根本不是對手。
他心裡打著小算盤,想著今後再找機會整治方正農,眼下可不能硬碰硬。
李天賜眼神怯懦地和方正農對視了兩秒,就慌忙移開視線,色厲內荏地威脅道:“方正農!你別不識好歹!你這是偷盜行為,是犯法的!你要是不聽勸,自然有人來管你!”
“哦?是嗎?”方正農揮了揮手,一臉無所謂的模樣,“隨便你。反正這槐芽,我今天採定了。”
“好!好你個方正農!你給我等著!”
李天賜咬著牙,知道自己奈何不了他,只能放句狠話找補點面子。
他對著兩個家丁一揮手,“我們走!”
可剛走了兩步,李天賜又不甘心地轉回頭,目光落在蘇妙玉身上,語氣帶著點自以為是的關切,實則滿是挑撥:
“妙玉,聽我一句勸,你跟我一起回去吧。你跟著他這麼胡來,遲早要受牽連的!”
蘇妙玉想都沒想,輕輕搖了搖頭,反而往方正農身邊靠得更緊了,胳膊挽得更牢,像是在宣告自己的立場。
李天賜看著這一幕,心像被針紮了似的,又疼又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狠狠地瞪了方正農一眼,卻不敢再多說一句。
他跺了跺腳,領著兩個依舊戰戰兢兢的家丁,灰溜溜地走了。
但他心裡暗自發狠:你們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