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該你了(1 / 1)
原本熱鬧非凡,幾十萬人的直播間,此刻乾淨得像是一張白紙。
所有懂行的人都被這琴音震得頭皮發麻,手心出汗,連打字都忘了。
時念將手機音量開到最大,呼吸變得極其急促。
她看到了!
她看到周謙彈奏時,指尖竟然帶起了一絲絲肉眼難以察覺的氣流扭曲!
“內家功夫?以武入琴?!”
時念從小在古籍中看到過這種傳說中的至高境界,但一直以為只是神話傳說。
沒想到,今天居然在一個保安身上見到了活的!
錚錚錚——!
琴音越來越急,猶如千軍萬馬在平原上衝鋒陷陣。
李建誠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承受不住這種恐怖的共振頻率了。
他面色慘白如紙,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引以為傲的幾十年的理論知識。
他引以為傲的什麼二十四況虛假心境。
在這絕對的力量和氣勢面前,就像是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被撕得連渣都不剩!
砰!
就在琴音達到最高潮的那一瞬間。
周謙雙手猛地往下一壓,猶如泰山壓頂般按死了所有琴絃。
餘音戛然而止。
整個客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盞水晶吊燈還在微微搖晃,發出細微的水晶碰撞聲。
周謙收回手,吐出一口體內運轉周天後的濁氣。
他轉過頭,看向癱坐在椅子上,冷汗早就浸透了唐裝的李建誠。
嘴角一咧,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
“李教授,我的自由發揮彈完了。”
“現在,該你了。”
李建誠嚥了一口唾沫,只覺得屋裡的空氣都凝固了。
十分鐘前那股子要把人踩在腳底下的狂妄,此刻連個渣都找不著。
他雙手死死抓著太師椅的扶手,想要站起身,卻發現兩條腿軟得像麵條。
“哈哈哈……”
李建誠從喉嚨裡擠出兩聲乾笑,那表情比吃了死蒼蠅還難看。
“小兄弟,不,周老弟啊。”
“你這琴藝,確實是有幾分,幾分火候的。”
他努力把臉上的褶子舒展開,試圖裝出一副前輩提攜晚輩的隨和模樣。
“看來今天咱們之間是有點誤會,這就是個琴友之間的友好切磋嘛。”
“老哥我平時就喜歡提攜新人,你這水平,很不錯,很不錯了。”
旁邊站著的劉姨也不是省油的燈。
這老女人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最擅長的就是見風使舵。
她一看大名鼎鼎的李教授都這副慫樣了,立馬反應過來自己踢到了鈦合金鐵板。
“哎喲喂!小周啊!”
劉姨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橫肉笑得像一朵怒放的菊花。
她扭著腰湊上前,順手就想去拉周謙的胳膊。
“我就說嘛,我第一眼看你就覺得你氣質不凡,哪是個普通保安能有的氣場!”
“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得一家人了不是?”
“咱們家扎扎能交到你這麼個深藏不露的朋友,那是她的福氣呀!”
周謙往後退了半步,直接躲開了劉姨那隻油膩的手。
他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後對著指甲蓋吹了一口氣。
“誰跟你是家人?少套近乎。”
周謙的目光越過劉姨,冷冷地落在李建誠身上。
“李教授,你的友好切磋我不感興趣。”
“咱們說好的三輪比試,趕緊的。”
“我還等著被你釘在古琴界的恥辱柱上呢,麻煩快點,我下午兩點還要去大門值班。”
李建誠臉上的乾笑徹底僵住了,額頭上隱隱有青筋在跳。
此時。
京都二環那座幽靜的四合院裡,早已經翻天了。
時念光著腳丫子在青石板上急得團團轉,手指在螢幕上瘋狂地戳著。
嘟嘟嘟……
電話響了半天,那頭才傳來一個老頭慢悠悠的聲音。
“喂?念丫頭啊,又怎麼了?是把哪根絕版的琴絃彈斷了,又要師傅給你找?”
說話的正是國內傳統民樂界的絕對泰斗,錢鍾錢老爺子。
“師傅!你剛才看那個直播沒有?!”時念對著聽筒幾乎是吼出來的。
“什麼直播?你師傅我從來不搞那些亂七八糟的網際網路把戲。”
電話那頭傳來吸溜茶水的聲音,顯然老頭正愜意得很。
時念恨不得現在就順著無線電波爬過去,捏著這老頭的肩膀瘋狂搖晃。
他根本不知道他剛才錯過了什麼神仙降臨的場面!
“幸虧我多留了個心眼,剛才手快錄了個屏!”
“我已經發到你微信上了,你現在,立刻,馬上點開看!”
時念深吸了一口氣,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我不管你這個固執老頭用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我一定要影片裡這個叫周謙的當我的小師弟!”
“你要是弄不來,我明天早上就收拾行李,去對面街給孟爺爺磕頭改換門庭!”
孟輝,那可是錢鍾老爺子這輩子最大的死對頭。
兩人年輕的時候比琴藝,比名氣。
老了彈不動了,就開始比誰收的徒弟更厲害。
一聽這話,電話那頭的錢老爺子直接炸毛了。
“胡鬧!簡直是純純的胡鬧!”
“你這丫頭是不是吃錯藥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我的關門弟子?關門弟子是什麼意思你懂不懂?”
“門都已經焊死了!我老頭子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收徒了!”
“去去去,別拿這種網上那些譁眾取寵的影片來煩我!”
嘴上雖然罵得兇,但錢老爺子掛了電話後,還是嘀嘀咕咕地摸出了老花鏡。
他太瞭解自己這個眼高於頂的徒弟了。
能讓時念激動到拿改投師門來威脅他的,這三十年來還真沒出現過。
老頭戴上眼鏡,點開了微信裡那個只有幾分鐘的錄屏影片。
視線回到夢雲雅筑的公寓裡。
李建誠現在是真的體會到了什麼叫騎虎難下。
他坐在琴凳上,磨磨蹭蹭。
一會兒讓助理拿紙巾擦汗,一會兒又說要喝口溫水潤潤嗓子。
就這麼硬生生拖了五六分鐘。
他偷偷瞥了一眼助理那個架在雲臺上的手機螢幕。
很好。
那個閃瞎眼的金色ID時念已經不在貴賓席上了。
估計是覺得沒意思,退出直播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