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叫撒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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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終了。

教室內鴉雀無聲,足足過了五秒鐘,才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坐在最中間的白髮老者更是激動地連連拍大腿。

“好!好一首《廣陵散》!”

“王老師不僅技藝精湛,這把琴更是老朽生平僅見啊!”

柳芊芊長舒了一口氣,起身盈盈一拜。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公開課圓滿結束,準備進入提問環節的時候。

後排座位上,突然站起來一個男生。

男生穿著一身價格不菲的定製西裝,梳著大背頭,臉上帶著幾分桀驁不馴。

“王老師,學生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男生的聲音很大,瞬間蓋過了周圍的議論聲。

柳芊芊看著那個男生,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這男生叫徐辰,是大三的學生。

家裡有點背景,據說從小拜在某位國樂大師門下,平時在系裡就眼高於頂。

因為柳芊芊沒答應給他走後門評優,一直懷恨在心。

“徐辰同學,你有什麼問題?”

柳芊芊保持著老師的修養,溫和地問道。

徐辰冷笑一聲,從座位上走到了過道中間。

“王老師剛才彈的《廣陵散》,確實好聽。”

“不過,也僅僅只是好聽罷了。”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幾個前排的專家也皺起了眉頭。

徐辰卻絲毫不在意,反而提高音量。

“《廣陵散》講究的是聶政刺韓王的殺伐之氣。”

“王老師剛才的指法,在撥和刺這兩個技巧上,顯得太過綿軟。”

“空有其表,未得其骨。”

“難道咱們北影的古典樂老師,就只會彈這種軟綿綿的靡靡之音嗎?”

這頂帽子扣得可太大了。

直接把柳芊芊的演奏貶低成了毫無內涵的取悅之作。

而且當著這麼多市裡領導的面,這是要把柳芊芊徹底踩死。

柳芊芊氣得臉色發白。

她本就性格柔弱,不善與人爭辯。

此時被自己的學生當眾發難,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徐辰,你這是強詞奪理。”

“古琴演奏本就注重個人感悟,何來綿軟之說?”

柳芊芊的聲音有些發顫。

徐辰見狀,更加得意了。

“個人感悟?”

“王老師,錯了就是錯了。”

“連最基礎的殺氣都彈不出來,您真的有資格坐在這個講臺上教我們嗎?”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柳芊芊身上。

那些原本還稱讚的專家,此時也礙於身份,不好插手學生和老師之間的學術爭論。

講臺上的柳芊芊眼眶泛紅,委屈得快要哭出來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臺下,卻沒人肯替她說話。

就在場面陷入死一般尷尬的時候。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教室最後方傳了過來。

“我說這是哪來的野狗沒拴好,跑教室裡來狺狺狂吠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過頭。

只見一個穿著破舊保安制服的年輕男人,正慢悠悠地從後門走進來。

手裡還把玩著一個打火機。

咔噠,咔噠。

金屬開合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徐辰臉色一變,指著周謙怒道。

“你一個臭保安,敢罵我?”

“誰放你進來的?滾出去!”

周謙根本沒拿正眼看他,徑直穿過過道,走到了講臺前面。

他拍了拍柳芊芊的肩膀,示意她往後退一步。

原本慌亂無措的柳芊芊,在接觸到周謙手掌的溫度時,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周謙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臺下的徐辰。

“你剛才說,《廣陵散》要的是殺伐之氣?”

徐辰仰著脖子,一臉傲慢。

“沒錯,怎麼,你個看大門的也懂古琴?”

周謙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嘲弄。

“我不懂古琴。”

“但我懂怎麼抽人。”

周謙緩緩走到那把紫黑色的古琴前。

右手隨意地搭在了琴絃上。

“你口口聲聲說王老師指法綿軟。”

“那你知不知道,《廣陵散》之所以成為絕唱,根本不在於撥和刺。”

“而在於隱。”

徐辰愣了一下,顯然沒聽懂。

“裝神弄鬼,什麼狗屁隱!”

坐在前排的幾個白髮專家卻是渾身一震,猛地坐直了身體。

周謙沒有廢話。

他甚至都沒有坐下,只是單手懸在琴絃上方。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

周謙的右手化作一道殘影,猛地在琴絃上一掃。

錚!

這一聲,不再是清越的龍吟。

而是一道彷彿從九幽地獄傳來的金鐵交鳴之聲!

整個階梯教室的玻璃窗戶,都在這一瞬間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共振聲。

嗡——

坐在前排的眾人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直衝天靈蓋。

那是真正的殺氣!

不見刀槍,卻彷彿有千軍萬馬在眼前廝殺。

這還沒完。

周謙的手指在琴絃上如同跳躍的精靈。

他只用了一隻手。

卻彈出了剛才柳芊芊雙手彈奏時十倍的壓迫感。

每一道音符,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徐辰的胸口。

“這叫殺氣。”

周謙的聲音夾雜在琴聲中,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聶政刺韓王,要的是一擊必殺的死志,而不是像街頭小混混一樣拿著菜刀亂砍。”

“你那種把音量放大,把琴絃撥斷的彈法,不叫殺氣。”

“叫撒潑。”

周謙最後一個字落下。

手起,音停。

萬籟俱寂。

徐辰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冷汗溼透了後背。

他雙腿一軟,竟然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剛才那幾秒鐘的琴聲,讓他產生了一種真的會被一劍穿心的錯覺!

全場死寂。

沒有人敢說話。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講臺上那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

坐在最中間的那位古典樂泰斗,雙手顫抖著摘下老花鏡。

“單手拂弦,琴意化形……”

“這是失傳已久的古法啊!”

老泰斗激動得站了起來,連柺杖都顧不上拿。

“這位先生,敢問師承何處?”

周謙隨意地把手揣回褲兜裡,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沒什麼師承,就是在天橋底下聽瞎子彈過幾回,瞎琢磨的。”

真要說老師,一個是系統,一個是錢老。

不過這時候搬出錢老,事情就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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