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卷一碰瓷的(1 / 1)
“噹啷!噹啷......”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午後寂靜的商店裡格外刺耳。
麻果子被撞得一個趔趄,手裡拎著的菸酒糖茶嘩啦散落一地。
那個撞人的小夥子也摔倒在地,可奇怪的是,他既沒喊疼,也沒立刻爬起來,而是像魔怔了一樣,死死盯著地面。
那裡,幾塊深綠色的碎片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趙大力把麻果子扶穩,轉身要去拉那小夥子,卻被張鋒揚一個眼神制止了。
不對勁。
張鋒揚的目光在散落的綠色碎片,和那小夥子臉上來回掃視。
那小夥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皮膚黝黑,一副老實巴交的年輕人模樣。
可此刻,他盯著碎片的眼睛裡,閃過的不是心疼,而是一種病態的專注,就像獵人在檢查陷阱是否觸發。
下一秒,那小夥“嗷”一嗓子,像是裝了彈簧似的從地上彈了起來。
“俺的鐲子!俺娘傳下來的翡翠鐲子啊!”
他撲到碎片旁,雙手顫抖地捧起幾塊碎片,聲音裡帶著哭腔,可眼角一滴淚都沒有。
“這是俺太姥姥傳下來的老翡翠鐲子,光緒年間的東西,你們、你們喪德啊!撞碎了俺家的傳家寶!”
這一嗓子,像在滾油裡潑了瓢水。
原本冷清的商店沒幾個客人,瞬間四面八方圍了過來。
連門外賣菜的、開店的、過路的,轉眼就把商店門口圍了個水洩不通。
九十年代的小鎮,最大的娛樂就是看熱鬧。
“咋回事?咋回事?”
“好像是撞碎了人家的傳家寶......”
“哎喲,翡翠鐲子?那可不便宜!”
人群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就在這時,人群裡擠出兩個壯漢。
一個穿著皺巴巴的西裝,腋下夾著個破皮包。
另一個光著膀子,露出黝黑的腱子肉,胸口紋著條歪歪扭扭的青龍。
“二狗子,咋了這是?”西裝男一臉關切地問。
那叫二狗子的小夥像見了救星,捧著碎片哭訴,
“三哥!他們、他們撞碎了俺孃的鐲子!光緒年的老翡翠啊!”
光膀壯漢立刻瞪起眼,一把揪住離他最近的麻果子的衣領。
“小子,撞碎東西還想跑?賠錢!”
趙大力臉色一沉,就要上前,卻被張鋒揚輕輕按住了手臂。
“這位大哥,別急。”
張鋒揚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東西是我們撞碎的,我們認。
但要賠錢,總得讓我們看看,賠的是什麼吧?”
西裝男“三哥”打量了張鋒揚幾眼,見他年紀輕輕,學生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但表面卻做出公正的模樣。
“小兄弟說得在理。二狗,把東西給人家看看。”
二狗小心翼翼地把幾塊最大的碎片捧到張鋒揚面前。
張鋒揚沒接,只是湊近細看。
那是幾塊深綠色、半透明的碎片,邊緣不規則,斷面在陽光下泛著油脂光澤。
乍一看,顏色濃豔,種水似乎也不錯。
有幾塊碎片上,還帶著“牛毛紋”和“包漿”,看起來還真有點“老翡翠”的意思。
不過牛毛紋過於散亂,包漿看起來油膩。
假的!
而且是很低階的假貨!
真正的老坑翡翠,光澤靈動,顏色是從內部透出來的。
眼前這些碎片,顏色浮於表面,光澤呆板,斷面過於平整——這是乳化玻璃的典型特徵。
那些“牛毛紋”,是用酸腐蝕後匆忙做上去的,紋路生硬不自然。
“看清楚了?”三哥抱著胳膊,“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光緒年老翡翠,二狗子他太姥姥的嫁妝。
我也不訛你們,按現在的行情!”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塊,少一分,今天你們別想出這個鎮。”
三千!
人群一片譁然。1993年,三千塊能在縣城買套小房子,是普通工人兩三年的工資。
麻果子氣得臉通紅,“你們這是訛詐!”
“訛詐?”光膀壯漢一把推開麻果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
“碎了人家的傳家寶,還有理了?今天不賠錢,老子卸你一條腿信不信?”
圍觀的人群開始騷動。
有老人嘆氣,“造孽啊!”
有婦女小聲嘀咕,“三千也太多了啊!”
但沒人敢站出來說話。
明眼人都看出來,這三個人是一夥的。
張鋒揚卻笑了,在二十一世紀老掉牙的碰瓷,竟然在眼前上演了!
他笑得平靜,甚至帶著點好奇,彷彿眼前不是一場敲詐,而是一場有趣的實驗。
“三千塊,不多。”
他慢悠悠地說,“如果這真是光緒年的老翡翠,三千塊我們還賺了。”
三哥一愣,沒想到這學生這麼好說話。
“但是......”張鋒揚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全場。
“萬一這不是翡翠,是塊玻璃,那我們不就成冤大頭了?”
“放屁!”二狗子跳起來,“這就是翡翠!俺家傳了三代的!”
“是不是翡翠,很簡單。”
張鋒揚從口袋裡掏出一枚五分錢鋼鏰,又對麻果子說,“果子,把你那串鑰匙給我。”
麻果子不明所以,遞過鑰匙串。
張鋒揚拿起一塊較大的“翡翠”碎片,用邊緣在鋼鏰上一劃!
“刺啦!”
鋼鏰表面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劃痕。
“真翡翠硬度是7,能划動玻璃。”
張鋒揚拿著翡翠碎片展示給眾人看,然後,走到大門前用翡翠碎片在玻璃上一劃。
卻沒留下任何劃痕。
人群發出“哦——”的驚歎聲。
三哥臉色微變,但強作鎮定:“能划動玻璃就是翡翠了?誰能證明你說的真假?”
“說明不了什麼。”
張鋒揚放下碎片,忽然對人群裡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姑娘說,“這位姐姐,借你一根頭髮用用,行嗎?”
那姑娘臉一紅,猶豫了一下,還是拔了一根長髮遞過來。
“謝謝。”
張鋒揚接過頭髮,對三哥說,“翡翠導熱快,用頭髮纏住翡翠,用打火機燒,頭髮不會斷。
這是老法子,雖然不絕對,但能做個參考。”
他看向二狗:“敢試試嗎?”
二狗眼神躲閃,看向三哥。
三哥咬牙,“試就試!俺們東西是真的,怕啥?”
張鋒揚用頭髮小心地纏住一塊碎片,從趙大力那裡要來打火機,“啪”一聲點燃。
火苗舔舐著頭髮和碎片接觸的部位。
一秒,兩秒,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