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卷一老瓷如新(1 / 1)
王古呼吸急促,臉色通紅,指著盒子裡的雪花藍大碗,低吼一聲。
“姓張的,你竟然弄個贗品來矇事,簡直是欺人太甚!”
張鋒揚冷笑道,“王老師,這贗品二字,從何而來,您也是古董行的前輩了,怎麼連真假都看不出來?還是故意指鹿為馬?”
王古目光落在張鋒揚臉上,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的憤怒撥出去。
“姓張的,這宣德朝的雪花藍,存世量只有幾十個,你這種人根本不可能得到真的,懂嗎,就像是港督府永遠不會讓你進去一樣!
你拿這件東西出來,就是侮辱我們,我會上報藝術品協會,香江所有的官方私人場合都不會歡迎你,帶著你的這件破爛滾吧!”
張鋒揚大笑起來,“按照你說的,只是用機率來判斷這件東西的真假,連鑑別一下都省下了,簡直是滑稽可笑。
要是你們都按照這個辦法來判斷真假,那麼你們這個協會也沒必要存在了。”
然而王古只是冷笑一聲,猛地轉向趙誠,語氣激動。
“趙生!這種內地來的小子,能拿出什麼好東西?這碗的藍釉浮、雪花死,火光賊亮,分明是景德鎮近年的高仿!他這是把我們當傻子耍!”
趙誠眉頭微皺,看向那隻碗。
在燈光下,霽藍釉色如深海,灑落的雪花紋如星河,美得驚心動魄。但正如王古所說,那光澤似乎有點太新了?
趙晚也輕聲說道,“大佬,我覺得也是有點新!”
“諸位!”張鋒揚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您說這釉浮、雪花死、火光賊?那請看!”
他忽然伸手,對服務生道,“麻煩關掉主燈,只留壁燈。”
燈光驟暗。那隻碗在昏暗中,竟幽幽泛起一層溫潤的、由內而外的寶光。
張鋒揚道,“老瓷如新,這是行裡常見的現象,很多幾百年的老瓷器,由於狀態好,保養得好,在某些表現上彷彿新出爐的一樣!”
“另外真品的宣德雪花藍,有一種特殊的釉料配方。”
張鋒揚的聲音在昏暗包廂裡清晰響起,“它在弱光下,會產生一種類似‘蛤蜊光’的虹彩。
這是釉中礦物質歷經數百年緩慢析出形成的,任何做舊都無法模仿。”
他小心地將碗端起,傾斜角度。
在某個特定角度下,碗沿的藍釉深處,竟真的泛起一抹極淡的、如夢似幻的七彩暈彩!
“這!”趙誠不由自主地站起身。
王古臉色一變,但立刻冷哼,“雕蟲小技!誰知道你是不是用了什麼熒光塗料?”
“那就再看這裡。”張鋒揚將碗倒扣,指向碗足與碗身銜接處。
“宣德官窯的修足,旋坯痕細密如髮絲並行。
這是當年御窯廠頂級匠人的手藝,現代工藝模仿不出這種神韻。”
趙誠接過放大鏡仔細看去,果然看到那細密均勻、充滿韻律感的旋紋。
他抬起頭,眼神已變得銳利。
“還有這雪花!”
張鋒揚用指甲蓋輕輕劃過一處白斑邊緣,“真品的雪花是釉料中鈣質自然析出,與藍釉交融,邊緣有微微的暈散和凹陷感,贗品是後點白彩,邊界生硬。”
他抬頭看向王古,目光如炬,“王老師,您也是行家。這些特徵,您是真看不出來,還是,不敢看出來?”
王古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所有辯駁的話都堵在喉嚨裡。
在如此具體的物證面前,任何狡辯都顯得可笑。
張鋒揚侃侃而談的樣子,落在趙晚眼中,讓她美眸一亮,心中的那一股氣憤,彷彿也煙消雲散了。
趙誠緩緩坐回椅子,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
半晌,他忽然笑了。
“王老師,”他的聲音很溫和,卻讓王古渾身一冷。
“我記得三年前,你在倫敦蘇富比,也經手過一件宣德雪花藍盞託。
當時你說絕品無疑,力主公司以八十萬英鎊拍下。”
王古的冷汗瞬間溼透了襯衫。
“那件盞託!”趙誠繼續慢悠悠地說,“後來經幾位老師傅會看,都說是民國仿品,公司因此損失了不少錢。”
包廂裡死一般寂靜。
王古的嘴唇開始發抖。他終於明白,今天這場戲,從一開始就不是張鋒揚和他的對決。
而是趙誠在清理門戶,剷除異己。
“趙、趙生......”他聲音發顫。
趙誠擺擺手,沒再搭理王古,看向張鋒揚時,已換上真誠的笑容。
“張老弟,這件雪花藍大碗,不知你有沒有出手的打算?我們趙氏願意以最公道的價格收下。”
張鋒揚微微一笑,將碗小心放回錦盒。
“趙總,這碗我不能賣給你!”他頓了頓,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緩緩道。
“我要帶它去參加你說的那個‘香江國際藝術交流會’。”
他看著趙誠瞬間亮起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要讓所有人知道,真正的國寶,從來不需要靠誰的‘認可’來證明價值,它自己,就會說話,最後我再把它送拍!”
趙誠啞然失笑,“張老弟你是怕我出的價低啊,這才把它送去拍賣會。
嗯,這也是人之常情,要是我也會讓利潤最大化,這樣吧,等開拍的時候,我必然參加,全力一搏!”
趙誠沒有打感情牌,而是選擇參加拍賣,可見其光明磊落。
張鋒揚眼中露出讚賞之色,“趙哥,按照咱們的交情,這東西我應該勻給你,可我需要一大筆錢,百般無奈,才出此下策。
不過如果你參加拍賣,拿下這玩意兒之後,我會送你一件東西,算是補償!”
趙誠知道張鋒揚一口唾沫一個坑,當即點頭道。
“好,那我就盼著見見你的那件贈品了!”
說完之後,他扭頭看向王古,高聲說道。
“戴小姐,你已經做好記錄了嗎?”
戴琳娜起身,拿出一隻隨身聽錄音機。
“剛才我已經做了錄音,回頭會把整個過程寫出來,這些證據足夠您起訴王古先生了!”
再看那個王古,彷彿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軟在了椅子上。
趙誠微微一笑,“王老師,您面前只有兩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