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防微杜漸，才是長久之計（1 / 1）
推車進村的這一路上，不少扛著鋤頭下地回來的李家、劉家漢子紛紛駐足。
那一道道目光落在黑亮的新車上，眼裡全是嫉妒。
一天賺大幾十塊也就罷了，這怎麼連城裡人都眼饞的三大件都給置辦上了？
這日子還讓不讓人過了？
可一想到前幾天陳若在殺豬宴上分出去的肥肉骨頭，還有他不計前嫌教大家夥兒下籠子抓黃鱔的恩情，這幫人哪怕心裡再泛酸，面上也都擠出了笑臉。
“若子，出息了啊！這大件都騎回家了。”
“恭喜恭喜，這車可真氣派！”
陳若一路點頭致意，他心裡清楚，別人眼紅歸眼紅，只要面上過得去就行。
日子是自己關起門來過的，自己舒坦比什麼都強。
陳若沒回新房，推著車徑直拐進了老陳頭的院子。
剛一進院，陳華就從後面竄了上來，兩隻黢黑的小手一把抱住車把，大拇指對著車鈴就是一頓猛按。
“叮鈴鈴！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響滿整個當院。
堂屋那扇木門吱呀一聲被人拉開。
老陳頭走了出來，黑著一張臉，正準備扯著嗓子罵娘。
可當他看到院子裡那輛鳳凰牌腳踏車時，嘴裡那句馬上就要飆出來的髒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老陳頭磕巴著說道。
“這……這新洋馬兒，是你買的？”
陳若把車梯踢下，跟老陳頭解釋道。
“嗯，周強幫忙弄的票，一百八十塊拿下的。”
老陳頭乾咳了兩聲。
他戀戀不捨地把目光從車架子上拔回來，板起臉朝向陳若。
“你小子現在手裡攥了點閒錢，就開始臭顯擺了是不是！這一個月又是大興土木蓋新房，又是弄這扎眼的大件，太招搖了！你就不怕村裡人背地裡戳脊梁骨？財不外露的道理還要老子教你？”
聽著老爹習慣性的訓斥，陳若沒有反駁，只是低頭撣了撣褲腿上的灰塵。
蓋房、買車，在別人眼裡是暴發戶的做派，可在他看來，這不過是最基本的生活剛需罷了。
只要能讓家裡人過上好日子，招搖一點又何妨？
大時代的浪潮馬上就要拍過來了，他要趁著風口，把家人的生活水平提上去。
見陳若不吭聲，老陳頭臉上的嚴厲有些掛不住了。
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眼睛再次往那腳踏車上瞟。
“那啥……你老孃也有大半年沒回孃家走動了。明天這車先別往回推，借老子騎騎，我帶她回趟孃家威風威風。”
陳若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這老頭，嘴上說著招搖，心裡指不定早就盤算著怎麼去丈母孃村裡按車鈴了。
“成，車就放院裡。”
陳若覺得能讓操勞了一輩子的父母挺直腰桿做人，這重活一世的意義，也就有了分量。
陳若又把沈婉君懷裡的收音機給老陳頭遞了過去。
“爹，這是孝敬你的，平時不忙還能聽點動靜。”
自己兒子這麼孝順，老陳頭別提多高興了，但他卻平淡地說道。
“就放屋裡吧，別老給我亂花錢了，以後你們小兩口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
陳若點點頭。
腳踏車的風波還沒在村裡完全平息，馬上就是另一件關係著全村人肚皮的大事。
秋收要到了。
這是農村一年到頭最要命的節骨眼。
生產隊書記李衛國敲響了隊部的大銅鑼，把村裡各門各戶主事的老人全都召集到了大隊部，開會分配搶收任務。
陳若如今還沒徹底分家，自然沒資格去大隊部參加這種級別的大會。
他索性樂得清閒，帶著沈婉君在新房裡忙活起來，有著周默送來的石膏粉，現在準備刷牆打底了。
方旭、李有田和楊柳青這三個鐵哥們聽說了陳若在幹活，一人拎著一把抹泥刀就自告奮勇地衝了過來。
“若哥！這種力氣活咋能少得了咱們兄弟！”
方旭光著膀子，一腳踩進和泥的坑裡，甩開膀子就開始翻騰。
陳若也不跟他們客氣，直接把活兒分派了下去。
四個青壯勞力在屋裡屋外幹得熱火朝天。
黏稠的黃泥摻著碎麥秸稈，被一刀刀抹在紅磚牆上打底子，等黃泥乾透了，再糊上一層白花花的石膏粉。
這年頭的石膏粉雖然粗糙，摸上去剌手，遠不如後世的乳膠漆細膩光滑。
但勝在純天然沒甲醛沒毒素，只要刷完通通風，當天晚上就能鋪鋪蓋捲住人。
一直忙活到太陽落山，四個人草草洗了把臉，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又鑽進蘆葦蕩裡去下黃鱔籠子。
下完籠子回到家後，陳若剛在院子裡水井旁衝完涼，老陳頭就從大隊部開會回來了。
老頭子臉色凝重。
“康娃子，李書記今天把任務攤派下來了。咱家人口多，分了村西頭最靠邊的那二十畝水田。明天一早，全家老小都得拿鐮刀下地。”
老陳頭緊緊盯著陳若。
“你現在搞那個抓黃鱔的買賣，確實能掙幾個活錢。但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不能壞，莊稼才是泥腿子的命根子！這二十畝地要是割不完，年底分紅全家都得喝西北風。抓黃鱔的事可以往後放，決不能耽誤了秋收的大計！”
陳若擦乾身上的水珠，隨手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迎著老爹嚴厲的目光。
“爹，您放心。分給咱家的地，一分一毫都不會落下。”
他連忙應道。
“明天開始，我每天半夜三點起床，多跑兩趟城裡交貨。等日頭一出來，我就拿鐮刀下地。掙錢和秋收，我陳若兩頭都要攥著，絕不耽誤隊裡一分一秒的功夫！”
陳若轉身走回堂屋。
屋簷下，方旭和楊柳青正蹲在地上，藉著煤油燈光擺弄著手裡的竹編黃鱔籠子。
聽見陳若的腳步聲，兩人麻溜站起身。
陳若扯過一條長板凳坐下，看向兩人。
“打聽的人都落實得怎麼樣了？”
楊柳青拍了拍大腿，咧嘴一笑。
“若哥交代的事，那還能含糊！我跟方旭挨家挨戶尋摸的，找的都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老實本分人。價格按你說的，兩毛五一斤，一個個聽了眼睛都放光！”
方旭在一旁狂點頭，眼裡透著興奮。
“幹活積極是好事，但醜話得說在前頭。今晚看第一批貨，你們倆把眼睛給我擦亮了。遇到那起子心思不純、往籠子裡塞泥巴注水的，別廢話，直接連人帶貨請出去。咱們賺的是辛苦錢，更是信譽錢，絕不能讓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湯，耽誤大家夥兒掙錢！”
他早就讓他看透了人性的貪婪。
防微杜漸，才是長久之計。
楊柳青和方旭對視一眼，齊齊點頭應下。
交代完正事，兩人也不耽擱，一人拎起五六個籠子，火急火燎地就往院外衝。
這可是實打實的買賣，別人抓一斤賺兩毛五，他們自己下籠子抓，那可是一斤五毛的淨利潤！
這誘惑誰頂得住？
看著兩人風風火火的背影，陳若由著他們去折騰。
有幹勁，這盤棋才能徹底盤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