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的肉！別跑！給老子站住！（1 / 1）
隨著李向陽合上閘刀，柴油水泵發出一陣聲響，皮管子裡噴出渾濁的水柱，使勁抽著塘裡的死水。
陳華不知道從哪竄了出來，手裡攥著一把鐵鍬，甩開膀子就跟著楊柳青幾人跳進水塘裡。
幾把鐵鍬上下翻飛，黑泥飛濺，轉眼間就在水塘一角築起了一道半米高的泥壩。
徐長卿站在乾燥的田埂上，雙手插在兜裡，對幾人的做法滿是不解。
這幫泥腿子抽水就抽水，好端端地費這力氣挖泥巴幹啥？
察覺到這小白臉的目光，陳華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他心裡本就因為這孫子糾纏三姐陳清河憋著火，此刻連正眼都懶得給一個。
“城裡來的大少爺，看不懂了吧。”陳華把鐵鍬往泥裡一插，略帶嘲諷的口氣說道。
“這叫截流！把大水塘攔成幾截，抽乾一塊是一塊，不這麼幹，等這滿塘子水全抽乾，底下的魚鱉蝦蟹早鑽進深泥窩子裡去了！”
徐長卿嚥了一下口水。
肉啊！
這年頭肚子裡一點油水都沒有，他嚥了口唾沫，擠出笑容，湊上前套近乎。
“那感情好，等會兒水淺了，晚上大夥是不是就能開個葷，熬鍋魚湯補補身子？”
楊柳青朝旁邊啐了一口帶泥星子的唾沫，連腰都沒直，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做什麼美夢呢！水泵是陳若借的，活兒是陳若帶頭乾的，弄上來的魚蝦，全歸他處置，想吃白食，門兒都沒有！”
徐長卿一聽，就有些不滿意了，扯著嗓子就嚷嚷開了。
“這叫什麼話！現在可是集體經濟，大傢伙都在這揮汗如雨，抓到的東西理應平分，再退一步講，這也算是集體財產，必須上交大隊！”
陳若抬起手，攔住正要發作的楊柳青，看向徐長卿，輕笑一聲。
“想吃魚？行啊。規矩很簡單，等會兒一塊兒下塘，誰親手抓到的歸誰。各憑本事，抓不到，就乖乖看著別人吃。”
看著陳若轉身去忙乎的背影，徐長卿恨得牙根直癢癢。
下鄉這幾年，苦活累活沒少幹，粗糧窩頭直剌嗓子眼，一年到頭連個葷腥味兒都聞不著！
同批下鄉的知青託關係的託關係、裝病的裝病，全拍拍屁股回城了，就剩他一個在這爛泥溝裡熬日子，回城的指標年年落空。
前陣子他實在熬不住了，心思活絡起來，琢磨著在這窮鄉僻壤找個有點姿色的村姑湊合過日子。
挑來選去，一眼就盯上了陳家三妹陳清河。
那丫頭上過高中，長得水靈，細皮嫩肉的，哪像那些粗鄙的農婦！
他花言巧語託人去說親，結果連陳家的門都沒進去，就被陳若半道截胡，罵了個狗血淋頭。
後來陳清河主動找他借高中課本，他得知那丫頭想考大學，心裡更是狂喜，以為有了拿捏的籌碼，正盤算著怎麼藉機把人騙到手生米煮成熟飯。
誰知從那以後，那死丫頭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來找過他！
徐長卿也不傻，這一切，肯定又是陳若這王八蛋在背後搗鬼！
陳若壓根沒把這跳樑小醜放在眼裡，衝著還在泥裡打滾的陳華吹了個口哨。
“老四，回家把小黑牽來，這滿塘子的好貨，剛好給它練練牙口！”
等陳華牽著一條半大的黑狗顛顛地跑回來時，水塘被隔開的那片區域已經見了底。
黑乎乎的淤泥裡，大大小小的魚蝦撲騰得泥漿四濺。
楊柳青手裡握著一根前頭磨得鋒利的鐵絲長矛，雙眼微眯，盯著水窪裡泛起的一個泥泡。
然後手臂肌肉一繃，長矛快速扎進泥水裡。
嘩啦一聲水花四濺。
楊柳青手腕一挑，一條活蹦亂跳的大板鯽被捅穿了肚子，掛在長矛上死命掙扎。
陳華興奮得哇哇大叫，三兩下捲起褲腿，一腳踹進爛泥裡，衝著岸邊汪汪直叫的小黑招手。
“小黑，下水！逮住重重有賞！”
小黑嗚汪一聲，飛速撲進泥塘。
沒兩下功夫，小黑一口咬住一條正在甩尾巴的草魚，昂著掛滿臭泥的狗頭，邀功似的跑回岸邊。
李有田扛著陳若改裝好的木頭水車湊過來，將其穩穩地紮在岸邊，看著小黑利索的動作，樂著說道。
“真神了！若哥養的狗都快趕上成精了，這機靈勁兒，連人話都能聽懂！”
大傢伙嘻嘻哈哈地把抓到的魚蝦接二連三地甩進水車的木槽裡，小黑在泥坑裡鑽進鑽出，早成了一條泥狗，卻玩得不亦樂乎。
眼看肥魚越堆越多，岸上的徐長卿再也按捺不住了。
餓極了的眼珠子泛著紅血絲，他咬了咬牙，顧不上愛惜那身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笨拙地脫下鞋襪，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進沒過小腿肚的淤泥裡。
剛蹚沒兩步，腳邊的泥水有動靜，一條成年人小臂粗細的大黑魚快速竄了過去。
徐長卿眼裡冒著綠光，嗷地一嗓子就撲了上去，雙手掐住黑魚的中段。
可這野生黑魚力大無窮，身上全是滑膩的黏液，尾巴快速抽動，啪的一聲悶響，結結實實地扇在徐長卿的臉上，糊了他一嘴臭泥。
黑魚身子一扭，從他指縫間出溜進了泥水裡。
徐長卿眼都紅了，吐出一口泥水，連滾帶爬地在齊膝深的淤泥裡狂奔死追，張牙舞爪地大喊大叫。
“我的肉！別跑！給老子站住！”
他滿身黑泥，盯著那道在泥水裡急速遊走的黑魚。
看準時機，徐長卿雙腿一蹬，整個身子平行於水面，往前撲過去。
“抓住了！我看你往哪跑！”
他在爛泥裡摟住了一長條滑膩粗壯、正在瘋狂扭動掙扎的活物，興奮地從泥坑裡抬起頭來。
待看清手裡是何物之後，剛露出來的狂喜的表情瞬間僵在了臉上。
岸上的陳若、陳華、楊柳青和李有田齊刷刷地停下了手裡的活計，四個人八隻眼睛盯著徐長卿懷裡那個東西，都愣住了。
徐長懷裡摟著的，根本不是什麼肥美的大黑魚，而是一個糊滿黑泥、現出兩個空洞眼窩的骷髏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