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見玄機子（1 / 1）
沈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個人，就是柳元。”
姜硯想起那個在山門前攔住他的年輕人。“柳曦的師兄？”
“嗯。他在萬法閣內門待了七年，是周老安插的暗樁。”
柳元從石階上走下來。“你們來得太慢了。”他走到姜硯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元嬰初期？比我想的快。但不夠。”
“我知道不夠。”姜硯說，“玄冥在地下？”
“在地下。玄機子也在。”
所有人沉默了一瞬。
“玄機子不是在閉關嗎？”林霜問。
“出關了。”柳元的聲音很平靜，“三天前出的關。姜硯切斷噬魂印共振的時候，他感應到了。他說……”他看著姜硯，“‘那小子來了。’然後他讓玄冥在地下等著。等你自己送上門。”
姜硯沉默了一會兒。“他在等我？”
“對。他說你一定會來。”
秋月姍握緊了腰間的長劍。
“他在哪裡？”姜硯問。
柳元指向思過崖的方向。“下面。思過崖下面有一處上古遺蹟，是萬法閣建派之前就存在的。玄機子在那裡閉關了一百年，用虛空裂縫的能量修煉，現在他出關了。”
“是什麼境界？”
“不知道。”柳元搖頭，“看不透。他站在那裡，像一個人，又像一個洞。什麼都感覺不到，又什麼都能感覺到。”
姜硯想起玄清的話——“施展虛空吞噬的人，會變成虛空的一部分。”玄機子還沒有完全施展禁術，但已經在那個方向走了很遠。
“帶路。”姜硯說。
柳元看了他一眼。“你確定？”
“確定。”
柳元點了點頭，轉身朝思過崖走去。
思過崖的棧道還是老樣子。一側是冰冷的石壁，一側是萬丈深淵。山風從谷底吹上來，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姜硯走過這條棧道一次。上一次來，是救他孃親。這一次來，是殺一個人。
棧道盡頭，那扇鐵門還在。鐵門上的封印符文已經被他上次破除了，沒有修復。門開著，裡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下面是萬法閣建派之前就有的遺蹟。”柳元站在門口，“清理者沒有記錄，萬法閣也沒有。玄機子是一百年前偶然發現的。”
姜硯走到門口，朝裡面看了一眼。黑暗，無盡的黑暗。他的空間感知延伸到極限，只能探到地下三十丈。三十丈以下，是一片虛無。不是空的，是“無”，什麼都沒有，連空間本身都不存在。
“虛空裂縫。”他喃喃道。
“對。”柳元點頭，“裂縫就在最下面。玄機子用禁制把裂縫的能量引上來，供自己修煉。”
秋月姍走到姜硯身邊。“我和你一起下去。”
“下面很危險。”
“我知道。”
姜硯看著她，沒有再說什麼。“走吧。”
兩人走進鐵門。林霜要跟上去，被柳元攔住。“他一個人去。”柳元說，“玄機子要見的是他。你們下去，只會礙事。”
林霜站在原地，看著姜硯和秋月姍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樓梯很長，向下延伸，一級一級，像是沒有盡頭。石壁上刻滿了符文，越往下符文越密集，也越古老。最上面的還能辨認，是萬法閣的封印符文。到中間，符文變成了姜硯在虛空殿見過的那種上古文字。再往下，連上古文字都不是了，是一些更原始、更粗糲的線條。像是有人在文字被髮明之前，就想把某種資訊刻在石頭上，留給後人。
“姜硯。”秋月姍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嗯？”
“你感覺到了嗎？”
姜硯停下腳步。他感覺到了。不是聲音，不是震動，是一種直接作用於意識的壓力。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呼吸，每一次呼吸都讓他的靈根微微震顫。
“虛空裂縫。”他說，“它在呼吸。”
“裂縫怎麼會呼吸？”
“不是裂縫。是裂縫那頭的東西。”
秋月姍沉默了。兩人繼續往下走。樓梯終於到了盡頭，面前是一條天然形成的隧道，隧道兩側的石壁上嵌著發光的礦石，發出慘白的、冷冰冰的光。
隧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穹頂高不可測，四壁是黑色的岩石。地面上刻著一個巨大的陣法，陣紋密密麻麻，覆蓋了整個空間。陣法的中央，有兩樣東西。
一道裂縫。
一個人。
裂縫懸在半空中，大約一丈長，兩掌寬。邊緣是黑色的，像被燒焦的紙。從裂縫裡透出來的，是純粹的黑暗。看它一眼，就覺得自己的意識在被吸進去。
那個人盤膝坐在裂縫正下方，身穿灰色道袍，頭髮全白了，披散在肩上。他很瘦，瘦得像一具骷髏，皮膚緊緊地貼在骨頭上，能看見每一根肋骨的形狀。
但最讓姜硯注意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睜著，看著姜硯，瞳孔是黑色的。
“你來了。”玄機子的聲音很輕，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盪。
秋月姍握緊了長劍。“師父。”
玄機子看著她，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動。“月姍。長大了。”
“你老了。”
“老了。”玄機子點頭，“一百年了，當然老了。”
他站起身。動作很慢，像每一個關節都在生鏽。但當他站直的時候，姜硯感覺到了一股壓力，像站在懸崖邊，腳下是萬丈深淵。不是玄機子在釋放壓力，是他在“存在”本身就在壓迫周圍的一切。
“虛空靈根。”玄機子看著姜硯，“完全覺醒了。兩界鏡也集齊了。比我預想的快。”
“你等不及了？”姜硯問。
玄機子笑了。笑容在他那張骷髏一樣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等了一百年，不差這幾天。但你能來，省了我很多功夫。”
他朝姜硯走了一步。姜硯後退一步，兩界鏡在掌心浮現，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地下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