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炮灰而已（1 / 1）
蝴蝶谷-夜影與我本是極要好的朋友。在組織中，與我交往密切的人不多，夜影算是很親近的一個。
可是，在來到鉅富山之前，我卻和他進行了一場殊死較量。
原因無他，是彼此上級下的令。不得不執行。
我的直接上線是劍嬰；他的直接上線是罡風。兩個小老大讓我們互毆。
表面看起來，我最擅長的是用劍，但實際上，我擅長匕首、暗器和用毒；表面看起來，他最擅長的是各類弓弩、機關和火器，但實際上，他最擅長用劍。
他用的劍也叫“夜影”，不僅名字與他本人相同，而且那劍的表象、質地、特點均與他本人相符，人如其劍，劍如其人，簡直就是絕配。
我與他的關係之所以密切不僅僅是因為技術上的交流。
殺人的法子多了，千奇百怪，各種各樣。只要能在最短時間內以最有效的辦法弄死目標就算成功。我們之間的友誼是因為我和他的欣賞品味相同，都喜歡著同一個女人，且都願意不惜一切、無條件地保護她。
她，就是穗兒。
殺人的最高境界是什麼？不戰而屈人之兵。我曾經憑三寸不爛之舌說死過目標。夜影曾以威嚇之勢嚇死過目標。是不是都很牛逼，都很屌？
諸葛亮罵死王朗，張飛嚇死夏侯傑也不過如此吧？我們兩個，這種戰績，足以青史留名了吧？
我說死的那人是叛軍領袖洪天籟，我只是對他講明瞭形勢，與他一起看地圖、翻賬冊、品史書，甚至喝酒談心……到最後，洪天籟自覺大勢已去，明白自己前途黯淡，再做困獸之鬥已是徒勞，所以毅然決然自我了斷。洪天籟其實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英雄豪傑。他自盡後，我為他難過了好久。
夜影嚇死的那人是大內總管雨話田。雨話田本是極其兇殘、狂暴、乖戾、變態……簡直無法對付的人物。但夜影先殺他的最大對手萬寶樓，再殺他的幕後老闆董貴妃，接二連三，殺掉跟雨話田有關的各類人物共三十五人。這第三十五個，就是他的養父李首富。
夜影將三十五顆人頭一次又一次丟到雨話田的面前。有時是在雨話田剛剛起床後，有時是在雨話田正在用餐時，甚至在雨話田如廁的間隙裡，都會突然間看到一顆血肉模糊的人頭。那血肉模糊的人頭上扭曲猙獰的臉孔竟是那般的，陌生又熟悉。
所以，雨話田徹底崩潰了。在最後一次，這個假太監正在與兩名妖豔宮女縱情享樂的時候，突然從自己的枕頭邊看到了李首富那陰森又冤屈的臉孔。
雨話田瘋了。他渾身赤裸，不顧一切地咆哮、奔跑，最後一頭跌進皇宮外的護城河裡，在掙扎中被生生淹死。
夜影這個變態，的確比我更殘忍恐怖一百倍。
我們都喜歡穗兒的原因很簡單，因為穗兒是女神。
表面看來，穗兒只不過是個平常女子，並非多麼美豔不可方物，也沒有魅惑勾人的本事。但穗兒的內涵卻足以超越世間一切女人。如果說西施貂蟬是沉魚落雁，昭君玉環是閉月羞花，李師師蘇小小是風華絕代……那麼，相比穗兒她們都不值一提。
真正打動人心的，絕不是外表的美貌。有一種舒服，叫“靈魂也酥”，我說來，別人能明白麼？
她的一個笑容，一句問候的聲音，一次小小的關懷，都能讓我刻骨銘心，念念不忘，讓我在最動盪的關頭得以心安……
我還記得有一次行刺歸來，雖然成功完成了任務，但我自己也受了很多的傷。歸谷之後上線和幾個師父們都沒有給我太多安慰。他們都覺得這很正常，覺得我自己能扛過來。更覺得這不算什麼。因為作殺手的，過的本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受傷乃至喪命都是常事。犯不著大驚小怪。唯獨在穗兒這裡，她除了仔細替我包紮傷口、好言撫慰我以外，還給我泡茶喝，並給了我一個麻糖。那是我小時候吃過的、跟孃親留給我的一模一樣的麻糖……那是我自加入蝴蝶谷以來，感覺到最溫暖的時刻。
……
我與夜影的較量，不是因為女人，是彼此的上線不合。
劍嬰冷酷、自負、殘忍，放肆桀驁，認為這世間沒有他做不到的事；罡風陰狠、卑劣、下流，手段窮奇，只要他想幹什麼，就一定會不擇任何方法。
這兩位小老大，在幹掉武林盟主的意見上產生了分歧。
所以，我和夜影，在去往鉅富山之前的一個月，進行了一場幾乎雙雙毀滅的殊死較量。
上級的指示難以違背，我倆必須一戰，無法避免。如果逃避，我二人都會被其他的殺手幹掉。甚至可能是劍嬰和罡風親自來動手。
因為，如果我們忤逆了上級的意思，叫他們丟了面子，那就是不可饒恕的大錯。別看這小小的江湖門派，專幹殺人買命勾當的恐怖組織，官場那一套規則卻仍是通用的。
特喵滴官僚主義害死人！
為示公平，為保友情，我和夜影約定不用任何武器，包括暗器、機關、各色毒藥。就在腥臭的炎硫島上，我倆進行了一場徒手肉搏戰。
兩個本朝歷史上可謂最頂尖的殺手，居然在一個沒有任何觀眾和裁判的荒島上，上演了一幕角鬥。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我不用武器時，擅長形意拳和分筋錯骨手；夜影徒手時，擅長擒拿功和太陰絕命指。我和他，以最基礎、最原始的方法進行了一場激烈的角逐。
到最後，我幾乎渾身筋脈盡斷，險些成為殘廢；他手、腳、肘、膝關節俱碎，肋骨全折，奄奄一息……
多麼滅絕人性的殘酷較量！兩個本是惺惺相惜的朋友，竟然像野獸一般相互撕咬。
那次較量，慶幸我倆都活了下來。在穗兒幫助下，我們得到了蝴蝶谷-神醫的救治，終於沒有拋屍荒野，餵了狗……
在無數次回憶、反思、分析、揣測之後，我們共同感悟出一個道理：合則共贏，鬥則兩虧。
但不知道我們的老大們明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