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該看見的事(1 / 1)
這麼逗弄到亥時,夜色更深,我實在困了,沒有了賞月看海的興致,也不想聊天了。不管她慕容大小姐有沒有盡興,我是要去睡了。
然而,未及走回投宿房中,卻在這村口不遠處聽到了小孩子的哭喊聲。
“啊呀!啊——”
隱隱約約的,悽悽慘慘,在這大半夜的漁村外,說不出的奇怪詭異。
慕容婉兒一時害怕,壓低了聲音,對我道:“大哥,你聽到什麼了嗎?”
“嗯”。
聲音不像是從這些房屋裡傳來的,倒像是來自地底下。
嗯?
事情蹊蹺。雖然聲音很低又含糊,但以我冷靜收聲時的心法和異於常人的感知,還是聽清楚了。
“娘,我疼!娘,我疼啊!”
“就打你!就打你!叫你偷吃!叫你偷吃!”
“啊!啊!娘啊!娘啊!啊——”
呃……
這是?
特麼地,有人大半夜虐待小孩?
如果這是哪戶人家的婆娘教訓自己不聽話的孩子,也就罷了,這是人家的私事,誰也不會去插手。縱使俠客,一般也不會去多管的。我這種做殺人買命勾當的傢伙,更是懶得理會別人家的閒事。
可我明明白白聽著,到最後,這個小男孩聲音慘叫到斷了氣!
呃……該不會……
正疑惑著,不一會兒,又聽到了一陣像我這種“特殊人群”才能聽懂的聲音。
當下心中一緊,不由臉上肌肉都緊繃了起來。
“大哥?怎、怎麼了?”
慕容婉兒見我臉色有異,慌地拉著我手,急切地問我。
“沒什麼。”淡淡應一聲,我示意她不要說話,繼續豎起耳朵仔細聽。
“咔、咔、咔……”與肉鋪裡屠夫剁骨頭的聲音很像。
這個,別人自然是聽不出來的。
一般人沒有這個能力,即便是受過訓練的捕快。
但,我不是個正常的人類啊!除了有半個嗅覺靈敏的“狗鼻子”外,聽力、視力也都是遠超常人的。更別說,我現在做的什麼行當。
發出這些聲音的,不是兵器,是某些工具。
如果猜測沒錯,剛才,那哭喊的小男孩已經遭遇不測了。此時,兇手正在用什麼器具……
好傢伙!不敢想象。
本不想多管閒事,但這一幕太虐心了。勾起了我一些極為不好的少年回憶。
那孩子分明喊的是“娘”,結果卻遭了毒手。
我只想看看這是怎麼回事。
果然,順著估摸的方向往南走了一截兒,我聞到了這海邊空氣裡夾雜著的血腥味兒。
那不是普通的魚蝦腥氣,而是,新鮮的血腥味兒。
屬於人類的血腥味兒。
這裡,一定剛剛死了人。
“大哥,我們這是去哪兒?”跟著我走了幾步,慕容婉兒神色慌張。她看我樣子,知道必有壞事發生,但卻苦於一頭霧水。
“噓——”示意她輕聲,我用手指了指地面之下。
“啊?”慕容婉兒登時一個機靈,嚇得兩腳一跳,渾身哆嗦起來。
“別怕。不是有鬼。這世界上,鬼從來不可怕,真正可怕的,往往是人。”
仔細分辨方向,終於找出來,聲音來自南端一戶漁民家的……地下室。
嗯?
“走,我們去看看”。
我壓低聲音,帶著慕容婉兒,躡手躡腳,從上邊屋子悄悄進入,很輕易挑開了反插著的門栓。結果發現家裡沒人,黑漆漆的。
順著屋內小心摸索,一直走到這地下室上頭,才看見了一盞微弱燈火。
這上層原來是間臥室,屋內陳設簡單,破破爛爛的,有個簡陋的土炕,炕上正坐著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娃,懷裡抱著個布偶,表情呆滯,一臉的驚嚇。
半夜時分,燈火不熄,小孩子不睡覺,必有異狀!
“小妹妹,你家裡還有人嗎?”
“這裡還有別人嗎?”
我示意慕容婉兒連問了兩聲,小女娃瞪大眼睛不說話,接著卻“哇!”的一聲,嚇哭了。
聽到哭聲,那地下室的木門“吱呀”一聲開啟,有光從地下透了出來。一個身材肥胖的婦人,挽著袖子,搖晃著身體,沿著通道內的土坡走了上來。
“啊!你們是誰?”看見屋裡有外人,這婆娘明顯嚇了一跳,接著便神色慌亂,兩隻眼睛不住亂瞟。
定睛細看,這婆娘手上還沾著血汙,衣服上也有幾點血跡……呃,如果不是半夜裡要殺雞宰鵝什麼的,那這婆娘剛才一定是殺了人!
那個小孩……前後一想,我不禁心中一凜。
“我們是誰不打緊,你在幹什麼?”冷冷盯著這婆娘的臉,我露出了一個質疑的神情。
“呀!”聽了我的話,這婆娘尖利地嘶吼了一聲,緊接著便一把撲上來,挺著蠢笨的身子,要推我和慕容婉兒出去。
呵,這等悍婦,空有幾分蠻力,卻毫無武功,當然很輕易就擺平了。
我叫慕容婉兒用炕上一條破布單子把這婆娘兩手綁了,縛在背後,押著她到地下室來。
空間促狹,這地下室裡那盞油燈昏暗,看不清楚。濃濃的血腥味道,充斥著鼻息。
挑亮油燈,再做打量……
“啊!”慕容婉兒被嚇得一聲尖叫。
地面上那角落裡,我們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一個可憐的七八歲的小男孩。
我不能多講,我不想讓更多的人心寒。這世上人心的歹毒和險惡、愚昧和兇殘,有時候是超出想象的。有的人壓根不配為人。禽獸不如。
只說在那角落的地面上,正丟著一把農戶人家常見的、劈柴用的斧子。刃口帶血。斧子不遠處,還有一條通體發黑的木棍。
嘶——眼前場景可怖,叫我這職業殺手都不禁倒吸了口涼氣。
這麼個肥胖的惡婆娘,怎生下得了手打死了這個可憐的小男孩?
……
我向來不屑官府那種拷打逼供的法子,因為面對真正心志堅定的硬漢,它不起什麼作用。我往往使用“忘情失憶”這類毒藥。但這法子對付普通人,綽綽有餘了。
不用多費力氣,甩兩個巴掌過去,這婆娘立刻便停止了滿嘴的咆哮嘶喊,老老實實安靜了下來。肥胖臃腫的身體似洩了氣的皮球,癱軟作一堆。
一通喝問,這婆娘支支吾吾地,慢慢交代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原來,這戶漁民家姓夏,早年死了老婆,帶著一個兒子再婚又娶了這個婆娘。這婆娘崔氏是被原先夫家拋棄後來到這個村裡的,來時便帶著個剛滿一歲的女娃。
這家裡貧窮潦倒,只有男人和公公,沒有婆婆,也是生計艱難,連吃飽飯都成問題。崔氏在這家裡過得並不如意,滿心怨惱。
前幾天,崔氏男人和公公去城裡趕集,想著賣些魚乾、海帶什麼的換錢,一直沒有回來。
這天下午,崔氏做飯,叫小男孩幫著照看妹妹。小男孩因為偷吃了一個雞爪,又沒有好好聽話,把妹妹跌到炕沿下摔了一跤,結果惹怒了這婆娘,被她硬生生罰跪到夜裡。
那地下室本來是個屯放雜物的倉庫,更準確說,就是個大一點的地窖。不知什麼時候,給小男孩偷偷藏了一些食物在那裡。
剛才,小男孩自己溜到倉庫裡找東西吃,不小心發出了聲響,崔氏發現了,就狠狠把小男孩暴揍了一頓。可是她怎麼打都不解氣,越打還越來氣,把對生活的怨恨全都發洩到了小男孩身上。她下手不知輕重,越打越狠,越打越兇,到最後竟然把小男孩給活生生打死了。
崔氏見出了人命,知道自己闖下大禍,收拾不了了,就打算把小男孩的屍身悄悄處理了,然後趁夜埋到外面隱蔽處,掩蓋痕跡。
……
很簡單,這就是一起後孃虐待繼子的案子,只不過她下手沒有分寸,失手誤殺了這可憐的孩子。
說來,好像也犯不上大驚小怪。
尤其是,在我這個常年行走江湖,刀尖舔血,殺人專業戶的眼裡。
我確實不該帶慕容婉兒找到這裡來管別人家閒事,更不該讓她看見如此一幕。
太糟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