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源石之花(1 / 1)
特蕾西婭放下通訊器時,窗外的天色正從昏黃轉向深藍。
卡茲戴爾的黃昏總是短暫而蒼涼,夕照費力地穿過廢墟間的塵埃,在石質地板上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博士平穩的聲音似乎還在空氣中留有迴響。
“……一個叫張悟的烏薩斯青年,源石技藝很獨特……他同意加入了……路上遇到了點麻煩,不過解決了……”
特蕾西婭走到窗邊,手指輕輕拂過粗糙的石質窗臺。
博士總是這樣,將驚心動魄的遭遇說得輕描淡寫。
那支“不開眼的私軍”恐怕不是小麻煩,否則博士不會特意提及那個年輕人的戰鬥表現。
“返祖白熊形態……多重源石屬性切換的骨甲……”
她低聲重複博士描述中的關鍵詞,淺色的眼眸中閃過思索。
薩卡茲中擁有變形類源石技藝的戰士不少,但像這樣特徵鮮明、還能衍生多種次級能力的,確實罕見,這讓她想起一些古老的記載。
關於烏薩斯凍原深處那些近乎傳說、能與天災抗衡的古老生物。
但更讓她在意的,是博士最後那幾句話。
“他明白風險……但態度很堅定。”
“是個很有生命力的孩子。”
特蕾西婭的嘴角不自覺揚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博士很少用“孩子”這樣的詞,更少流露出這種近乎“長輩看晚輩”的語氣。
那個叫張悟的烏薩斯青年,恐怕不只是能力特殊那麼簡單他觸動了博士某些深藏的東西。
這讓她既欣慰,又隱隱擔憂。
欣慰的是,博士那被重重責任與秘密包裹的內心,似乎仍保留著對生命的柔軟。
擔憂的是,張悟的加入,可能會讓本就複雜的巴別塔內部,又多一個變數。
她與博士的關係,是巴別塔最堅固的支柱,也是最微妙的平衡。
三年前,她在羅德島的石棺中喚醒這個神秘的男人時,從未想過會走到今天。
博士展現出的戰術天才如同鬼神,精準、高效、冷酷,很快贏得“巴別塔惡靈”的稱號。
他確實改變了戰局,讓在烏薩斯鐵蹄下節節敗退的他們穩住了陣腳。
但特蕾西婭也漸漸察覺到博士的異常。
那不是源石技藝,而是一種更本質的“異質感”。
他對源石有種近乎本能的排斥與洞察,他偶爾會在深夜盯著星空陷入長久的沉默。
最讓她不安的,是當她嘗試用黑王冠“文明的存續”解析源石本質、試圖以現文明之力掌握這種改變世界根基的力量時,博士眼中閃過的,不止是警惕,還有……恐懼。
“有些門一旦開啟,放出來的可能不只是希望。”
博士曾這樣對她說過,那天他的語氣冷得像卡茲戴爾最深的寒冬。
她知道博士與特雷西斯有過接觸。
薩卡茲情報網捕捉到一些蛛絲馬跡,雖然博士從不說,但她能感覺到,在某些戰略抉擇上,博士的計算中包含了與她兄長“交易”的成分。
是為了阻止她繼續深入解析源石嗎?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特蕾西婭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當她試圖追問,博士總會用那種近乎神性的、剝離一切情感的平靜眼神看著她,說:“殿下,有些犧牲是必要的。”
可她不願接受這樣的“必要”。
如果通往理想的道路必須以犧牲無辜者為基石,那這條道路本身就已經背離了初心。
這就是他們的分歧,深埋在日常的默契與合作之下,如同冰層下的暗流。
而現在,張悟來了。
一個能力特殊、充滿朝氣、被博士用“孩子”形容的年輕人。
特蕾西婭回到桌前,取過一張便箋。羽毛筆在昏黃的燈光下劃過紙面,留下清晰而優雅的字跡。
……
寫到最後一條時,她筆尖頓了頓。
這句話她斟酌了很久。
張悟的能力太特別了,那種多屬性切換的模式,不像尋常源石技藝的自然演進。
會與博士所警惕的未知有關嗎?
還是說,是這片絕望大地孕育出的、打破常規的新可能?
無論答案是什麼,特蕾西婭都決定以最開放的態度接納他。
薩卡茲需要希望,巴別塔需要新鮮血液,而張悟這樣的年輕人,需要能夠容納他成長的空間。
她將便箋收入資料夾,抬眼望向窗外。
卡茲戴爾的夜晚已經完全降臨,廢墟間亮起零星燈火,頑強地對抗著沉重的黑暗。
遠處傳來巡邏隊的腳步聲,混雜著傷兵營偶爾的呻吟,以及某處臨時學堂裡孩子們背誦詩文的聲音那是她堅持推行的教育計劃之一,哪怕在戰火中,也不能讓下一代失去學習的機會。
這就是她要守護的,瑣碎、艱難、卻真實無比的生活。
至於博士那被某種“枷鎖”壓抑的人性,以及終將到來的理念衝突……
特蕾西婭輕輕按住胸口,那裡承載著薩卡茲千年的苦難,也承載著她溫柔的決意。
“我會選擇相信你,博士”特蕾西婭對著夜色輕聲說,窗旁是她用源石創造的花朵。
“相信生命本身的可能性。”
……
越野車在荒原上顛簸前行,車燈劃破濃稠的黑暗。
張悟靠在車廂角落,閉目養神。連續解放能力帶來的疲憊還未完全消退,肌肉隱隱痠痛,精神上也殘留著高速切換不同甲片概念時的撕裂感。
但更多的,是興奮。
實戰帶來的感悟遠超獨自摸索。當那些從其他“自己”那裡同步來的天賦種子,在生死搏殺中真正被激發、應用時,他才真切體會到灰霧中前輩們所說的力量需要在血火中錘鍊是什麼意思。
加速甲片帶來的時空扭曲感,堅韌甲片對能量衝擊的化解原理,元素甲片對源石法術的干涉機制……每一次切換,都像推開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感覺如何?”
博士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平穩依舊。
張悟睜開眼,透過車廂內昏暗的燈光,能看到博士兜帽的輪廓。
那兩個薩卡茲戰士一個在開車,一個在副駕駛位警戒,將後排的空間留給了他們。
“還行,”張悟活動了一下肩膀,:就是有點累,那些力量用起來……比想象中耗神。”
“很正常。”博士調整了一下坐姿,防護面罩轉向:“任何超出常規的力量運用,都會對身心造成額外負荷。
你的源石技藝本質是解放生命形態,這本就是對身體機能的極致壓榨,再加上那些衍生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