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給我個痛快吧(1 / 1)
只要是虛擬世界,就一定有邏輯漏洞。
比如,一把椅子,為什麼可以漂浮?
喬木掰下了一隻扶手,朝下面扔了出去。扶手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他又掰下另一隻扶手,朝上面使勁甩出去。不多時,扶手又掉了下來。不過他扔得不準,落點離他有一段距離,他沒接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再次跌落無底深淵。
他又拆下了椅子靠背,將靠背掰成幾塊,分別朝四個方向扔出去。它們在消失在投影的光線盡頭之前,沒有撞到任何東西。
之前的椅子,此時已經變成一把破爛凳子,但依舊穩穩地懸浮著。
他彎腰下去,一把掰下了一條凳子腿……看來,三條腿的凳子,也是凳子。
第二條腿……兩條腿的破凳子,也是凳子。
他深吸一口氣,搓了搓手。
第三條腿……
凳子依然紋絲不動,他甚至舉著雙手抬著雙腳在凳子上亂晃,險些將自己晃下去,也沒讓凳子有一分晃動。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一條腿也算凳子?太勤儉了吧?
不再猶豫,他彎腰順手就將最後一條凳子腿給掰折了。
幾乎是一瞬間,墜落感傳遍全身!
這個突然襲擊嚇了他一小跳。就在這一瞬間,他支著凳面的手用力,整個人向上一躍,將自己所含的靈子凝聚在腳下,一個借力,跳到了銜尾蛇所坐的椅子上。
幸運的是,那傢伙並沒有設定連椅子都不讓自己碰……喬木轉身癱在椅子上,心有餘悸地拍著胸脯。
一塊兒破木板,確實不能再算凳子了,不然滿世界就都是凳子了,肯定會出很多BUG:比如遊輪宴會廳的圓桌旁,一把椅子都沒有,反而整整齊齊碼了一地的木板。
這裡,確實是由程式碼組成的虛擬世界。這次嘗試,大獲成功。
遊輪所在的虛擬世界,應該是很重要的地方,畢竟那裡是複合體的訓練場,屬於工作範疇。
所以那裡搞得非常嚴謹,即便此刻回想起來,他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之處。
而這裡,如果他沒猜錯,完全就是那個銜尾蛇出於自己的惡趣味搞出來的地方,屬於摸魚範疇。
所以這裡才這麼簡陋,黑咕隆咚什麼都看不到,連“氣流”都沒做出來。
沒錯,無論是椅子浮空,還是無底深淵,都不是因為這裡更神奇,而是因為這裡更簡陋!
這地方,根本就是個半成品!
大機率連現有的程式碼都是從遊輪那邊複製貼上過來的!或者這個空間就是最初的練手之作,被他廢物利用了。
如果這個猜想成立,那這裡的BUG相對而言一定不會少,對方能劃撥給這邊的資源也一定不會多。
這也是他逃生的基本思路。
他不是地獄霹靂火,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探索BUG,只能從運算資源方面入手。
這個破地方,為啥沒邊?很明顯,因為沒模型;為啥沒光源?自然是因為沒貼圖。
省成這個樣子,它的渲染功能是個什麼水平,也就能猜出個七七八八了。
“空谷中的苔蘚、山腳下的蟲跡,青石板·紅木樑·古銅鐘,霧籠瘴林,展杯靜待、扼死夢中。縛道之二十四·刻鏡!”
刻鏡,在目標周圍製造出如同迷宮般的大量鏡子,對對方的視覺進行干擾,使其一時無法準確做出方位判斷。
數十面鏡子憑空出現,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將全息投影圍在中間。
兩面相對而立的鏡子,即使考慮到光損失,也會產生少則幾十次多則數百次的鏡面反射和成像。
幾十面鏡子,產生的像更是一個天文數字。
但這還沒完,“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捨棄詠唱的中位破道,完全超出了喬木的能力範圍。
一枚嬰兒拳頭大小的火球,在空中劃出一道紅色的軌跡,從鏡子的空隙間,準確落入全息投影中。
“轟”的一聲悶響,火球在投影中,如同劣質煙花一般炸開,化作無數火星,向周圍散落。
裡面的火球剛炸開,又一枚火球飛了進去……
連續五六次施展“失敗”的赤火炮後,喬木果斷轉變思路。
千手之涯,無法觸及之闃暗尊手,無法映及之蒼天射手,光輝灑落之路,煽點火種之風,“相聚而集之時,無須迷惘,謹遵吾之所指,光彈·八身·九條·天經·疾寶·大輪,灰色的炮塔,引弓向遠方,皎潔地消散而去。破道之九十一·千手皎天汰炮!”
就如同捨棄詠唱的赤火炮一樣,完成詠唱的九十一號破道,對喬木來說,也完全超綱了。
數之不盡的粉紅色光錐密密麻麻射向不遠處的鏡子和投影。
一部分光錐砸在鏡子上,只發出了“啪”的一聲,就炸成無數光點。看得出來,這一招別說鏡子了,恐怕就連螞蟻都炸不死。
還有一部分光錐,成功穿過鏡子間的空隙,或是在全息投影之中炸開,或是撞到後面的鏡面後炸開。
一時間,漫天的光點,幾乎蓋過了全息投影的光芒。
就在此時,喬木注意到,全息投影中,複製體綁架去廚房尋找唐尼夫婦的希瑟的畫面,竟然出現了明顯的卡頓!
他心中大喜,立刻再次詠唱,打算故技重施。但這一次,他還沒來得及完成詠唱,就陷入徹底的黑暗之中:全息投影消失了!
腦海中剛閃過這個念頭,他腳下一空,竟開始墜落:身下的椅子也不見了!
墜落之間,他毫不猶豫地再次施展捨棄詠唱的赤火炮。小巧的火球向上飛去,他本人則向下墜落。
剛剛隱約看到赤火炮炸開,他的意識就中斷了。
……
睜開眼時,喬木立刻發現,自己應該是漂浮在水中。
意識到這一點,他立刻試著屏住呼吸。但同一時間,他也產生了一個疑問:自己之前是怎麼呼吸的?
想到此處,他小心翼翼地嘗試著吸了口氣,竟發現,這液體中,自己是能夠自由呼吸的!
這個發現頓時驚呆了他:這是什麼高科技?咋沒見公司有這個?
此刻,他才敢睜開眼睛,眯了條縫偷偷觀察四周。
自己身處一個科幻電影中常見的立式透明培養倉,倉內充斥著完全透明,但比水略顯黏稠滑膩的液體。
他身上的衣服都完好,除了太陽穴和後腦勺被一個發硬的環狀物箍住之外,全身上下都沒被插入電極之類的奇怪東西。
也不知道那個銜尾蛇是怎麼抓安保的,察覺到他甦醒後,培養倉不僅沒有發出警報,甚至還主動排水,並貼心地出聲告知請在艙門完全開啟後再離開。儼然一副要放他走的架勢。
他打量著倉外的環境,這裡是一處典型的實驗室,這個房間內,只依次羅列了二十多臺培養倉,剩下的什麼都沒有,應該是在別的房間裡。
他耐心等待了幾分鐘,水排空後,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雙腿發軟,像是長時間失重的那種感覺,不過也不影響他的行動。
培養倉又用清水將他淋了一遍,接著用不知什麼手段將他快速烘乾。直到艙門徹底開啟,他才一把扯下後腦上的硬物。
仔細一看,那東西成弧形,整體泛著金屬光澤、兩頭則是兩個類似電極片之類的東西。就是那兩個東西,之前貼在他的太陽穴上。
離開培養倉後,他沒有絲毫猶豫,就徑直走向大門。
現在他已經徹底自由了,想走走,想留留,沒必要再顧忌什麼,可以儘可能多收集一些情報。
當然,他絕不會承認,自己穿越至今,都沒吃過這麼大的虧。所以在他結束專案之前,總要找回場子。
房間門是感應開關的,他可以說是毫無阻礙就走了出去。
離開房間沒多久,他就在走廊內找到了整個實驗室的平面圖,上面標註著各個房間的名稱,重點標註了逃生通道的位置。
從這張圖來看,實驗室只有一層,而且不大,滿打滿算也就十來個房間,這還包括生活區在內。
不過他完全不理解那些標註的涵義。
臥室、餐廳、盥洗室、健身房、娛樂間、能源室、工具間、車庫這些都沒什麼疑惑。
但標本間、模型間、打卡間、車間……這些是什麼鬼?
他心中一動,轉身向來路走去。
果然不出所料,他離開的那個滿是培養倉的房間,對開門旁的牆上插著一塊銘牌,上面清晰地寫著“標本間”。
喬木差點被氣得笑出聲來:那個混球,直接將他當成標本了?
他沒急著去找對方,而是按照地圖一路走下去,很快就來到模型間外。
房間門暢通無阻地開啟,他就看到了裡面的景象。
佔地數百平方米的房間內,沒有培養倉,也沒有桌椅板凳或實驗臺,更沒有通訊裝置,自然也看不到什麼高大上的高科技儀器。
這裡只有一大一小兩套模型。
距離他最近那套較大的模型,赫然是一座小鎮。
上面有著密密麻麻的房屋、道路和樹木,還有沙灘和海水。在遠處的邊緣,甚至還有一座小型碼頭。
喬木走近檢視,頓時驚呆了:這座小鎮的微縮模型中,不僅有死物,還有活物!
道路上車水馬龍、空地上人來人往。當他湊近後,甚至還能看到在自己院子裡割草的居民,乃至於空中比灰塵大不了多少的海鷗!
他們都在動,而且是靈活地動!
他甚至在沿海公路上,看到了一起小轎車和大貨車的車禍!雖然聽不到聲音,但周圍圍觀的人們明顯在竊竊私語。
而在車禍十餘米外,一個一頭金髮的女人,正跟著一個男性司機,坐進對方的計程車!
喬木看得目瞪口呆:模型間,這個命名如此看來確實很形象,但他完全不理解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他一直盯著那輛計程車看,直到那個還沒他小拇指甲蓋大的傑西登上帆船,帆船就這麼消失在了模型邊緣的大海中,他才回過神來。
他馬上就想到了什麼,急忙快步走向另一處小號的模型。
那個模型遠不如城鎮模型精細,只是一片汪洋大海上,飄著一艘半個成年人大小的遊輪。
果不其然,喬木只等了幾分鐘,模型的邊緣,一艘指節大小的帆船就緩緩出現了。他湊到鼻尖幾乎貼上帆船時,才勉強看到船尾處的自己,或者說是複製體。
與此同時,帆船與遊輪之間,一團黑雲開始憑空出現。
喬木起身,又回到城鎮模型處,仔細搜尋傑西的家,但只找了幾分鐘就草草放棄了。
他注視著這套比科幻還要科幻的“模型”,久久無法出聲。
幾分鐘後,他轉身離開模型間,沒有去車間,而是直奔直覺上對方此刻最可能身處的打卡間。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覺得,這個莫名其妙的名字,結合對方那惡劣的性格,可能性最高。
“……這次失敗,歸根結底還是我本人犯了紀律性不強、自由主義氾濫的錯誤……”大門開啟,裡面果然傳出銜尾蛇的聲音。
聽到身後開門的聲音,那傢伙一個激靈,猛地轉過身。看到走進來的是喬木,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你醒來了啊……”再也不復之前的高高在上,銜尾蛇眼神遊移地打著招呼。
“在做什麼?”喬木放鬆地走到椅子旁坐下,蹺起二郎腿。
“錄、錄檢討……”銜尾蛇尷尬地笑道,笑容中帶著一絲討好,“上次犯了點錯誤……”
錄檢討……這簡單的三個字,資訊量卻巨大無比:對方不是什麼單打獨鬥的世界守護者,而是有組織的!有一個組織,在有計劃地隱藏於暗處,狙擊公司的調查員!
但此刻他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
“錄完了嗎?”
“還沒……完了,錄完了!”他一個眼神,對方立刻乖巧地改口。
“那知道現在要幹什麼嗎?”
銜尾蛇愣了片刻,竟像個犯錯的小學生一樣。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猛地拍了下腦門:“哎呀,您瞧我這個記性。這就辦,立刻就辦。”
說著,他左手就在空中連續滑動、點選。
不一會兒,他放下手,又討好地點頭哈腰道:“銷燬了,您的複製體一個不剩,全都銷燬了。毛都沒有留下半根。您要是不放心,我可以陪您去車間檢查。”
“說說吧,怎麼想的?”喬木沒接茬,起身在房間裡又是溜達又是翻找。
但這邊明顯早就實現無紙化辦公了,不僅如此,甚至還可能已經實現了無公屏辦公。他愣是沒找到任何本本或螢幕,似乎真的只有銜尾蛇才能看到這個實驗室的操作介面。
銜尾蛇此刻則是一臉的茫然:“我……我沒聽懂,什麼想……”
他說著,似乎又反應過來了,連忙解釋:“您聽我解釋,這是我的工作,我本人並不是這樣的……”
喬木將手中的宇宙飛船模型隨手扔回桌上,擺擺手打斷了他,又嘆了口氣:“我是問你,為什麼放任我跑出來?”
對方徹底愣住了。半晌後,他才重新挺起腰桿,身上的諂媚與畏懼一掃而空。
“嘖,我就說嘛,你是截至目前我最喜歡的了,真是太聰明瞭,總能給我驚喜。”他懶洋洋地坐到喬木離開的椅子上。
隨後他又笑著說:“如果我說是因為太無聊了,你信嗎?”
看著眼前這個多次在多種情緒中無縫切換,不拿影帝都說不過去的傢伙,喬木感覺渾身彆扭。
這傢伙明顯不正常,而且看這副樣子,似乎是有什麼後手。他一刻都不想和這種人共處一室了。
“你不會說的,對吧?”他把玩著手中的工藝匕首,來到銜尾蛇面前,“包括這裡的真相。”
“當然不能說嘍,我確實喜歡嘚瑟,但我又不傻。”銜尾蛇瞥了他手中的長匕一眼,一臉的無所謂。
“你的複製體我是真的全都銷燬了,看在這個的份兒上,能不能給我個痛快?我挺怕疼……”
話音未落,他的腦袋就離開了自己的脖子。
喬木連續後撤了幾步,躲開癱在椅子上的無頭屍體。斷裂的脖頸處,鮮血如噴泉,如煙花,直直噴上了四五米高的天花板上,又噼裡啪啦散落滿桌滿地。
伴隨著噴湧的鮮血,同時響起的還有一個男性電子音:“警告!自毀程式已啟動,請實驗室內所有人員,務必於三十秒內完成撤離!警告!自毀程式……”
喬木本還打算好好探索一番,看看能撈一點是一點,但這個警告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
他惡狠狠地瞪了地上的頭顱一眼。他嚴重懷疑所謂的自毀警報音根本就是對方在唬他,但這種事情他賭不起。
誰知道這種瘋子是怎麼想的……
兩秒後,喬木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