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打到你服為止（1 / 1）
院子裡，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陳青雲的身上，這個年輕的新場長，此刻的身影在眾人眼中變得高大而又神秘。
那些林場的老工人們，眼神從最初的麻木，到發錢時的狂熱，再到此刻，已經變成了深深的敬畏。
陳青雲環視全場，沒有一個人敢與他對視。
他最後將視線落在了跪在地上，疼得滿臉冷汗的豹哥身上。
“站起來。”陳青雲的聲音很平淡。
豹哥如蒙大赦，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膝蓋的劇痛讓他剛一動彈，就又軟了下去。
旁邊兩個被收服的小混混趕緊上前，一左一右地將他架了起來。
“爺……”豹哥站穩後，低著頭，再也不敢看陳青雲的眼睛，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從今天起，你，還有你的這幫人，就是黑風林場的護林隊。”陳青雲的話語不帶一絲感情，“你當隊長，每個月工資三十塊，另外給你配十個人，每人二十塊。”
豹哥猛地抬起頭，滿臉的難以置信。
三十塊！
這可是正式工人的待遇！比他以前收保護費還來得穩當！
“我只有一個要求。”陳青雲豎起一根手指，“林場範圍內，一草一木，都是公家的財產。以前那些偷雞摸狗，上山偷木頭的，打架鬧事的，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三天之內，給我全部肅清！”
“三天後，如果再讓我發現林場裡有誰敢伸手動木頭，或者有人敢在場區裡打架喝酒鬧事，我不會問是誰幹的。”
陳青雲的目光掃過豹哥和他身後那群鼻青臉腫的混混。
“我只會找你，豹隊長。”
豹哥狠狠地打了個哆嗦，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辦砸了，這個笑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人，會用比擰斷他手腕更殘忍一百倍的手段來對付自己。
“爺您放心！”豹哥忍著劇痛，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別說三天，就一天！一天之內，我保證這林場裡，連只耗子都得先問問我豹哥同不同意才能打洞！”
“很好。”陳青雲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向院子裡那些已經徹底看傻了的工人們，提高了音量。
“工資，我已經讓人開始發了。現在，還有誰對我不服氣，或者對我的規矩有意見的，可以站出來。”
他靜靜地等著。
人群中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服？
誰敢不服？
這位新場長，文能掏出幾萬塊現金當場發工資，武能談笑間就廢了一個地頭蛇，手底下還有一群能把二十多斤的石鎖當毽子踢的猛人。
跟這樣的人不服，那不是茅房裡打燈籠——找死嗎？
就在陳青雲以為場面已經徹底被自己鎮住時，一個蒼老而又沙啞的聲音，從人群的後方響了起來。
“場長，俺……俺有話說。”
眾人齊刷刷地回頭看去，自動讓開一條路。
只見一個身形瘦小，頭髮花白，臉上佈滿溝壑，手裡捏著一杆旱菸袋的老頭，從人群中慢慢走了出來。
“是李老蔫兒！”
“這老傢伙又想幹嘛？他可是廠裡出了名的刺頭！”
“新場長剛來，他就敢冒頭，真是不怕死啊！”
王富貴一看到這老頭，臉色就變了，趕緊湊到陳青雲耳邊，壓低聲音說道：“場長，這是我們林場的老工人，李春生，外號李老蔫兒。以前好幾任場長都栽在他手裡。他……”
陳青雲抬手打斷了王富貴的話，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個敢在此時出頭的老人。
李老蔫兒走到臺階下，先是恭恭敬敬地對著陳青雲鞠了一躬，然後吧嗒吧嗒地抽了兩口旱菸，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場長，您是好人，俺們都知道。您一來就給俺們發工資，還收拾了豹子這幫禍害，俺們大夥兒心裡都感激您。”
他話鋒一轉，用煙桿指了指遠處那片連綿不絕的黑風山。
“可您說的計件工資，俺們怕是拿不到啊。”
“哦？”陳青雲眉毛一挑，“為什麼拿不到？”
李老蔫兒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苦澀的笑容：“場長，您是不知道。不是俺們懶，是實在沒法幹啊。”
“上山的路，前幾天下大雨，塌方了，車根本就上不去。”
“林場裡那幾臺破油鋸，十臺有八臺是壞的，剩下的兩臺，加滿油也突突不了兩下就得歇菜。”
“還有那些運木頭的拖拉機，一個個都跟老爺車似的，不是這兒漏油就是那兒冒煙，開到半路就得趴窩。”
“您說，就這條件，俺們就算渾身是鐵，又能打幾根釘？”
李老蔫兒的話，說出了所有工人的心聲。
院子裡，剛剛被點燃的氣氛，又漸漸冷卻了下來。是啊，說得天花亂墜有什麼用？硬體條件跟不上，一切都是白搭。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了陳青雲身上。
這下，看這位新場長怎麼收場。
面對這盆迎頭潑來的冷水，陳青雲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他走下臺階，來到李老蔫兒面前，親手從口袋裡掏出火柴，幫他把快要熄滅的煙火點上。
“李大爺，您說的這些都是問題，而且是大問題。”
陳青雲看著他，眼神無比真誠。
“光發錢，解決不了根本。想讓大夥兒都過上好日子，就得把林場這個家，重新給撐起來。”
他轉過身，面對著所有的工人，聲音洪亮。
“路塌了，咱們就一起把它修好！”
“機器壞了，咱們就想辦法把它弄好！”
“我宣佈，明天，林場所有辦公室人員，包括我這個場長在內，全部上山！咱們今天不砍樹，先修路！”
“我倒要看看，是這山硬，還是我們人的骨頭硬！”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人。
“至於那些壞掉的機器，王富貴！”
“在！在！”王富貴一個激靈，連忙應聲。
“明天天亮之前，把所有壞掉的裝置，給我列一張單子，查清楚都是什麼問題。敢有半點虛報，我扒了你的皮！”
“是！是！我馬上去辦！”王富貴連滾帶爬地跑了。
陳青雲最後將目光重新投向李老蔫兒，以及他身後那些眼神複雜的工人們。
“我知道，你們不信我。沒關係。”
“明天，我就在這兒等著。想跟著我一起幹，想早點拿到計件工資的，早上七點，準時在院子裡集合。”
“我陳青雲，帶頭給你們開路！”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回了辦公樓。
院子裡，工人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這新場長，是來真的？”
“帶頭修路？他一個當官的，能吃得了那份苦？”
李老蔫兒看著陳青雲離去的背影，將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蒼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誰也看不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