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一切結束（1 / 1）
趙一鳴眼底迸射出一道亮光。
“如果有人動了資料庫裡的資料，能還原嗎？”
“那得看是什麼級別的修改。”趙一鳴雙手在鍵盤上翻飛，“我們的資料庫做了每日增量備份，保留三十天。只要篡改時間在這三十天內，我就能從備份庫裡硬拉原始資料出來，跟現網資料做比對——改了哪些欄位，什麼時候改的，用誰的管理員賬號改的，全能扒乾淨。”
楚江食指在膝蓋上彈動了一下。
“做。把原始資料給我拉出來。”
趙一鳴猶豫了：“領導，這不合規矩……拉取核心賬目底層資料，必須有財務總監馬建國的紙質授權，或者林總親自下達郵件指令。”
楚江將那張鑲著暗金邊線的黑卡立在鍵盤旁邊。
“這算不算授權？”
趙一鳴咬住嘴唇。三秒後，他一咬牙，旋迴工位。鍵盤脆響，資料流瘋狂滾動。
“找到了！”趙一鳴指著螢幕中央高亮的區域，“過去十二天，財務模組底層資料庫被寫入了四十七條修改記錄，全部集中在林總去年審批的三個重點專案。操作賬號是同一個——mjg0318。”
馬建國的拼音首字母加生日。
“原始資料顯示，這三個專案實際盈利兩千六百萬。但被修改後的底表裡，變成了虧損八千萬。最近一次修改，是昨晚十一點四十三分。”
“匯出來。PDF、Excel底表、操作日誌截圖，發到這個郵箱。”
二十秒後，手機震動。楚江點開附件，螢幕冷光打在他臉上。
他轉身走向門口，腳步微頓：“剛才那把遊戲，回頭補。你段位多少？”
“星耀三。”
“菜。”
安全門合攏。
楚江按下電梯上行鍵。指尖沒有落在大堂，落在了三十二樓，董事會所在的樓層。
三十二樓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林雪坐在主位，林宏明坐在她右手邊，手指搭在祖母綠袖釦上。馬建國翻開面前裝訂整齊的報表。
“錦江新城專案虧損兩千四百萬，濱江綜合體虧損三千一百萬，文旅小鎮配套虧損兩千五百萬。合計虧損八千萬整。”
林宏明端起茶杯：“雪兒，這幾個專案可都是你力主推進的。八千萬的窟窿，得想個法子填上。”
林雪沒有接話，指尖在報表某一頁上來回劃了兩遍。
“我的意思是，”林宏明身體前傾，“新專案的事該緩一緩。先收拾爛攤子，再談跨界。”
馬建國適時補刀：“如果新專案再投入五千萬以上啟動資金，第四季度流動性會非常緊張。”
林雪終於抬起眼睛，合上會議冊。
“在開始之前，有個人我想讓他列席今天的會議。”
她看向門口。雙開門被推開，楚江邁步走進來，徑直走向長桌末端，拉開椅子坐下。
林雪翻開手機螢幕朝上擱在桌面。
“第一，這三個專案的真實盈利不是虧損八千萬，而是盈利兩千六百萬。”
會議室像被按下暫停鍵。
“第二，有人在過去五天裡用最高許可權賬號修改了財務底表。操作賬號mjg0318，操作人——”她看向馬建國，“在座的各位心裡有數。”
馬建國的臉色從紅變白：“我馬建國在君悅做了十二年財務，每一筆賬都清清白白——”
“那就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說。”林雪打斷他，將手機推到桌面中央，“財務總監馬建國暫停一切職務，接受內部審計和經偵調查。”
她看向林宏明：“二叔，你覺得呢？”
林宏明的茶杯懸在半空，慢慢放下。“如果資料真的有問題，查，肯定要查。但財務底表被篡改這種事一旦捅出去，銀行的反應、媒體的反應——這些連鎖反應，你有沒有算過？”
“算過。”林雪翻開會議冊最後一頁，“三家銀行的行長今早八點都已收到完整資料包告和法律意見書。三家都表示支援君悅內部調查，授信額度不受影響。”
林宏明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運轉的嗡鳴聲。
林雪合上會議冊：“董事會繼續。馬建國的事，會後單獨處理。下一個議題，教育加酒店的新專案立項。”
四十分鐘後，會議室的門開了。
人群魚貫而出。
馬建國腳步虛浮，經過楚江身邊時嘴唇翕動，終究什麼都沒說出來。
林宏明走得很快，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楚江看見那隻握著祖母綠袖釦的手青筋暴起。
會議室裡只剩兩個人。
林雪坐在原位，新專案的立項決議已經簽了字，鮮紅的公章壓在紙面上。
楚江在她對面坐下：“都處理好了？”
“嗯。馬建國的事經偵下午就來人。林宏明——再等等。”
“等什麼？”
“等他露出更深的馬腳。”林雪指尖在桌沿輕敲，“趙厲山那邊那筆三百萬的諮詢費，收款方關聯賬戶的法人代表是林宏明的小舅子。鏈條已經鎖死了。我給他三天時間，如果他自己提出辭呈體面退場，這件事就到馬建國為止。”
楚江沒有追問。他站起來，將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拿起，披在她肩上。
林雪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
“走吧。”
“去哪？”
“不是說好了中午窗邊的位子？”
頂層自助餐廳。
窗邊位子，整面落地玻璃將錦城江景鋪陳在眼前。
楚江端著餐盤迴來，林雪正在看手機。
“許晴天的訊息。”她抿了一口咖啡，“鏈條已經鎖死了。”
“那你還等什麼？”
“等他自己選。”
林雪放下咖啡杯，目光投向江面。
楚江沒有追問，切了一塊牛排送進嘴裡。
兩個人安靜地吃著飯。
沒有再說董事會，沒有再說林宏明，沒有再說趙厲山。
就像兩個普通人，在某個普通的中午，坐在一起吃一頓普通的午飯。
吃到一半，林雪忽然停下來。
“楚江，你今天是怎麼拿到那份底層資料的？”
楚江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IT機房有個小夥子，打遊戲挺溜的。”
林雪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低下頭繼續吃那盤蔬菜沙拉，嘴角彎了一下，很淺，但楚江看見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她頭頂，落在窗外的江面上。陽光在水面上碎成千萬片金箔。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大概是那個系統又在提醒餘額漲了。
他在心裡笑了一下，端起檸檬水抿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窗外的陽光正好。
對面坐著的人，笑容也正好。
楚江放下水杯，拿起刀叉，繼續切那塊已經涼了的牛排。
日子還長，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