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竊鉤者誅,竊國者侯!(1 / 1)
月光灑在小溪上,水聲潺潺。
君不悔坐在那塊石頭上,一動不動。
他已經坐了很久。
久到溼衣被夜風吹乾,久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但他沒有動。
他在想一件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
既然胎中之謎已解,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回憶如今這個身份的所有資訊。
完顏康,又或者楊康,金國小王爺,忠良之後,認賊作父,貪慕虛榮,最終慘死鐵槍廟。
而楊康所面對的,他未來同樣需要面對。
一邊是養育他的完顏洪烈,錦衣玉食,寵愛有加;一邊是素未謀面的生父楊鐵心,家國大義,血海深仇。選擇迴歸為漢人?繼續當金國小王爺?
可君不悔對這個問題,只覺得無聊。
選金?選宋?
他都不想選。
他三世為人,一百幾十歲,閱歷豐富。滄海成塵,世事易遷,見過王朝更替,見過興衰成敗。
恩怨情仇,家國大義,早已被他看淡。
女真人入主中原的時候,殺了無數漢人。後來蒙古人來了,把女真人和漢人一起殺。
一茬一茬的征服者,一茬一茬的被統治者。
你方唱罷我登場,血染江山,白骨成山。
成王敗寇,轉眼成煙。
更可笑的是,這個世界的歷史,和他知道的歷史,完全是兩回事。
在他所知的歷史中,金章宗完顏璟有六個兒子,全都夭折,沒一個活到成年。可這個時空裡,完顏洪烈、完顏洪熙這些兄弟,活得好好的,還一個個手握大權。
在他所知的歷史中,鐵木真打敗王罕之後,用了三十年,才滅了金國。可在這個時空中,鐵木真建立蒙古,立馬就天下無敵,短短几年連滅西夏、金國。
如今他八歲,距離那個時間點,不過十餘年。
在他所知道的歷史中,韓侂冑是南宋最後一位鐵血宰相,力主北伐,為岳飛平反,最後人頭卻成了金宋兩國議和的條件。可在這個時空,卻成了大奸臣。
同一個名字,完全相反的評價。
就這般亂七八糟的歷史,他不知該如何評價。
對這個時空的金國,他沒有歸屬感。
雖然完顏洪烈對他很好。
但那不足以讓他為這個搖搖欲墜的王朝陪葬。
至於宋朝,無論是哪個時空,他的態度都一樣。
趙匡胤結束五代十國的亂世,無愧和秦皇、漢武、唐宗並列,可宋這個王朝已經爛到根子。
至於蒙古……
對那位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如果拋開民族主義,他心中是敬佩更多。可惜這個時空,只能為敵,
君不悔誰也不想選。
姓趙的能統治這片土地。
女真人能統治這片土地。
蒙古人能統治這片土地。
為什麼他不能?
竊鉤者誅,竊國者侯。
封建時代,苦的永遠是百姓。
封建君王所謂愛民如子,眼中卻未必真有百姓。
那還不如他,至少百姓對他而言是真有價值,他只是想攥取聲望,天災人禍死了人,他真會心疼。
沒有誰會嫌棄家裡莊稼牛羊太多。
他若坐了龍椅,至少還能穩坐一百年,只要不瞎折騰,足夠幾代人安享太平盛世。
……
他開始認真思考這個計劃。
首先,是時間。
在這個時空,此時鐵木真還沒有打敗王罕。
應該會等到他十七至十八歲的時間段,留給他的時間其實還有很多。而且只要讓他去一趟蒙古,他有的是手段延緩蒙古國的壯大,爭取更多的時間。
其次,是資源。
他現在有什麼?
腦中武功無數。武林中高手無數,可絕世武功卻可望不可得。而願意給金人當狗的也不在少數。
哪怕是歐陽鋒,他一樣可以武學誘使。
背後站著系統,糧財方面更無需擔憂。不過是把上一世在華山時那一套復刻過來。
手裡握著三尸腦神丹、生死符這種的手段,不論是宋國、金國、蒙古,他可以控制無數棋子。
最後就是需要一塊地盤。
而如今他金國小王爺的身份。
如果不使勁薅一把金國的羊毛,未免太過可惜。與其被蒙古人掠奪一空,還不如助他一臂之力。
他需要掌控一支真正能打仗的軍隊。
他需要掌控一批人才。不是那些敷衍了事的牆頭草,是真正願意為他賣命的忠心之人。
而考慮到他如今的年紀,許多事都不方便出面。
他需要工具人。
需要代理人。
只可惜,他目前確實也沒什麼好人選。
不過,謀劃歸謀劃,首要之事——
是武功。
這是他的根基。
無論未來他想做什麼,無論他面對的是金人、宋人還是蒙古人,只有一樣東西是靠得住的——
自己的實力。
千軍萬馬之中來去自如,那才是真正的底氣。
……
趙王府。
書房。
案上的茶涼了又換,換了又涼。
心腹幕僚們進進出出,帶來的全是壞訊息。
完顏洪烈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他收到那封信時,還抱著一絲希望。用那個姓陳的反賊頭子,換回他的康兒。
如今,那姓陳的死了。
籌碼,沒了。
“王爺,”一個幕僚小心開口,“要不……咱們召集府中高手,到時候拿人冒充那姓陳的,然後……”
“然後什麼?”完顏洪烈睜開眼,“拿康兒來賭?”
幕僚低頭不語。
完顏洪烈站起身,走到窗前。
“備馬。”他忽然開口。
“王爺?”
完顏洪烈轉身,“我要面聖,請宮中高手出手。”
他大步朝門外走去。
就在這時,一個侍衛飛奔而來,滿臉喜色:“王爺!小王爺回來了!小王爺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完顏洪烈腳步一頓。
……
前廳。
君不悔站在那裡,身上衣裳略有破損,頭髮有些凌亂,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受傷的痕跡。
他神色平靜,像只是出門遊玩了一趟。
完顏洪烈看見君不悔果真安然無恙,大喜過望。
“康兒!你沒事……你沒事就好……”
君不悔心中嘆氣,“讓父王擔憂了。”
完顏洪烈長出一口氣,這才想起問:“你是怎麼回來的?那些反賊呢?他們放了你?”
“有高人相救,那些反賊都被他殺光。”
完顏洪烈一怔,然後笑道:“好好好!本王必得好好報答這位高人……這位高人沒有跟你一起回來?”
君不悔搖頭解釋道。
“他不肯,只說隱世之人,不問紅塵,不過他說我根骨不錯,可收我為徒,等有空會來教我武功。”
完顏洪烈聞言,略有些失望。
不過江湖中人,奇行怪癖者甚多,他倒也沒意外。
只是他此時心緒大起大落,渾然沒有注意到眼前這養了七年的兒子,這次回來後,與之前有何不同。
……
夜深。
君不悔卻沒有休息。
他正修習易筋鍛骨篇。
修習此法可重塑筋骨,打通經脈,提升上限。
此篇又分為動功和靜功,此刻他練的正是動功。
他不久前吞噬他人精元,被先天之炁分解為生命精華,融入身體慢慢吸收,可被動吸收總歸下策。
這時他修習易經鍛骨篇,二者相輔,可謂事半功倍。
一遍。
兩遍。
三遍。
一遍一遍,不急不躁。
修行最忌急功近利。
水到渠成,才是正道。
忽然——
窗戶微微一響。
君不悔睜開眼睛。
一道人影不知何時落入房中。
那人一身道袍,揹負長劍,手持拂塵,鬚髮微張,一雙眼睛精光閃爍,正直直地盯著他。
“這是誰教你的?”丘處機開口,目光如炬。
君不悔卻沒有回他的話,神色淡定,聲音平淡,“這位道長,夜闖王府,不知有何貴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