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雙榜第一,九州震動(1 / 1)
官道上,六人一動不動,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鐵衣門三騎,青湖島三騎,彼此對峙。
風吹過官道,捲起幾片枯葉,在馬蹄間打著旋。
聶融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泛白。他身旁的鄧庚和吳凡同也都握住了兵器,殺意凜然。
但對面那三個人像是沒有看見一樣,就那麼站著,不緊不慢,不急不躁。
他們認定了鐵衣門此時不敢跟青湖島翻臉。
趙丹塵甚至還有閒心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聶門主,”他微笑道,“何必這麼大的火氣?你我都是修行之人,心平氣和才是正道。”
聶融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趙丹塵的肩頭,望向青石嶺的方向。夕陽正在落山,那邊的天空被染成一片暗紅,像是潑了血。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可聶融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過得這麼慢。
每一息都像是一年,每一刻都像是一輩子。
先天金丹,兩名先天實丹。
更重要的是這三人,代表的是青湖島這個龐然大物。顧及到鐵衣門,聶融終歸沒有翻臉的勇氣。
趙丹塵的目光忽然一凝。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一隻渡鴉從東南方向飛來,翅膀撲稜稜地響,在暮色中格外清晰。那隻渡鴉在官道上空盤旋了一圈,然後直直地落下來,落在趙丹塵抬起的手臂上。
鐵衣門三人的心同時沉了下去。
渡鴉。
從東南方向來的渡鴉。
那是青石嶺的方向。
聶融的手死死地攥著劍柄,指節咔嚓作響,但他沒有動。他知道,現在動也沒有用。
如果那邊已經得手,他趕過去也晚了。
趙丹塵從渡鴉腿上取下竹筒,倒出裡面的紙條,展開。他的動作很從容,但當他看到紙條上的字時,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眉頭皺起來,越皺越緊,眉心擠出一個深深的“川”字。他盯著那張紙條,翻來覆去地看了三遍,像是要在那些字裡找出什麼破綻。
“師兄?”他身後的一個青袍人低聲問,“成了?”
趙丹塵沒有回答,他把紙條遞給那人。
那人接過紙條,低頭一看,臉色驟變。
“這……這不可能!”
他的聲音變了調,“趙厲死了?連鐵師弟也……”
他猛地抬頭,看向趙丹塵的背影。
“師兄,會不會有誤?鐵師弟雖說只是虛丹,但到底是先天,怎麼可能會被一個十四歲的小鬼……”
另一個青袍人也湊過去,看了一眼紙條,臉色也變得鐵青。
三個人沉默地站在那裡,氣氛像是凝固了一樣。
聶融看著他們三個人的反應,一顆已經沉到谷底的心忽然又浮了上來。
他不動聲色地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量平靜:“趙長老,可是出什麼意外?”
趙丹塵轉過身來。他的臉上已經沒有笑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惱怒,又像是忌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懼。
他看了聶融一眼,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聶兄,你收了一個好徒弟。”
聶融的心猛地一跳。
他聽出了這句話裡隱含著其他意思。
楊安可能還活著?
“趙長老謬讚了,”聶融淡淡道,“劣徒資質駑鈍,還需要多加磨礪。”
趙丹塵看著他,忽然露出譏諷的笑意。
“鐵衣門藏得真夠深的,”他說,“十四歲,入微之境,獨自斬殺先天強者。這等資質,這等心性,我青湖島上下,不,整個九州大地,可找不出第二個。”
聶融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聽見了什麼?
斬殺先天強者?
楊安?
趙丹塵沒有再說什麼。
他一抖韁繩,調轉馬頭。
“走。”
他身後的兩個青袍人也跟著調轉馬頭。三匹馬揚起一陣塵土,很快消失在官道盡頭。
聶融看著他們消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門主,”鄧庚湊過來,壓低聲音,“楊安他竟然還活著,而且……真的殺了先天強者?”
聶融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不管真假,”他說,“走,去青石嶺。”
三人棄了馬,沿著官道往青石嶺方向飛掠。
先天強者的速度遠不是馬匹能比的,不過片刻工夫,他們便趕到了飛虎寨。
寨門已經被開啟了,裡面到處都是鐵衣軍的軍士。有的在搬運屍體,有的在清點物資,還有幾個人在往寨牆上潑油,準備放火。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混著松木燃燒的煙氣,嗆得人直皺眉。
聶融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寨門前的那個少年。
君不悔站在血龍馬旁邊,他的衣袍乾乾淨淨,面容平靜,正低聲對崔賀說著什麼。
聶融快步走過去。
“楊安!”
君不悔抬起頭,看見三人,微微欠身。
“師父,鄧長老,吳長老。”
聶融上下打量他,從頭到腳,從腳到頭,看了好幾遍。他身上沒有傷,衣服也沒有破,甚至臉色都很正常,完全不像剛剛經歷過一場惡戰的樣子。
“你沒事?”聶融問。
“沒事。”君不悔說。
崔賀在旁邊憋不住了,三步並作兩步過來,明明跟他無關,卻一副與榮有焉的樣子。
“師父!三師兄他太厲害了!他一個人!殺了九個後天巔峰!還有一個先天!全殺死了!”
聶融皺起眉頭,看向君不悔。
君不悔微微點頭,沒有多說。
鄧庚倒吸一口涼氣。
地榜第三十一的高手,加上八個後天巔峰,更離譜的是還有一個先天……這等陣容?!
“你……一個人把他們全殺了?”吳凡同的聲音發澀。
崔賀在一旁拼命點頭:“吳長老,你是沒看見!那個先天強者,三師兄跟他面對面打了十幾個回合,最後一劍,直接把那人切成了碎肉!”
他說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恨不得把每一個細節都掰開揉碎了講給師父聽。
聶融聽著,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比誰都清楚後天與先天之間的差距。那不僅僅是力量的差距,更是境界的差距。入微、忘我、真我、返璞歸真,每一層都是一道天塹。
可事實擺在眼前。青湖島的人已經走了,飛虎寨已經被掃平了,他的弟子好好地站在這裡。
聶融看著君不悔,沉默了很久。
這個弟子入門五年,他的天賦自己一直看在眼裡,本以為已經足夠的妖孽。九歲舉萬斤石鎖,三天練成《血蓮劍典》前三重,十二歲起連敗門中數十名後天巔峰。但現在他才知道,他從來沒有看透過。
“好,”他最終只說了一個字,伸出手,在君不悔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好。”
他的手在發抖。
鄧庚和吳凡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一個十四歲就能擊殺先天強者的弟子,再給他十年,二十年,他會成長到什麼地步?
先天金丹?
虛境?
鐵衣門立派一千多年,從來都不甘屈居於人下,成為八大宗派之一,一直以來是歷代先輩的夙願。而除了尋找禹皇寶藏這個傳說,如今又多了一個選擇。
“門主,”鄧庚壓低聲音,“青湖島的人既然已經動了手,就不會善罷甘休。咱們得早做準備。”
聶融點了點頭,臉色又凝重起來。
“先回去,”他說。
他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搬運屍體的鐵衣軍,又看了一眼被鐵衣軍處理好的的九顆人頭。
趙厲和另外八個後天巔峰的人頭。
那名先天強者卻更加悽慘,已經成了一攤碎肉,屍骨無存,只能就地處理。
……
一天之後,青湖島。
趙丹塵帶著兩名師弟,連夜趕回了青湖島。他們到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湖面上的霧氣很重,白茫茫的一片,連島上的燈火都看得模模糊糊。
青湖島。
此刻大堂上點了十幾盞燈,光線明亮。
“怎麼樣?”古雍問。
趙丹塵沒有回答,只是把那張紙條遞了過去。
古雍接過紙條,展開。
堂上很安靜,只有蠟燭燃燒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古雍看著紙條,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了。先是驚訝,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惱怒,又像是忌憚。
他把紙條放下,沉默了很久。
“訊息無誤?”他問。
“確認無誤。”趙丹塵嘆道:“鐵師弟,趙厲,八名後天巔峰,全死了,全都死於楊安之手。”
堂上響起幾聲倒吸冷氣的聲音。
一個執法長老忍不住開口,“趙師弟是先天強者,怎麼可能被一個後天境界的小鬼擊殺?”
“我也不信,”趙丹塵說,“但事實就是這樣。”
堂上沉默下來。
古雍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著,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十四歲,入微之境,擊殺先天強者。”他的聲音很平靜,“這樣的人物為什麼不是在我青湖島?”
“是我們太低估了聶融,”趙丹塵說,“我們只知道聶融收了一個妖孽的弟子,本以為已經足夠重視。但不知道竟然妖孽至此,鐵衣門藏得太深了。”
“項凡塵十六歲踏入先天,已經是千年一遇的天才。這個楊安十四歲就能擊殺先天強者,”古雍的聲音越來越冷,“再過幾年,鐵衣門怕是要出一個虛境了。到時再想滅了鐵衣門,一統揚州,怕是不易。”
堂上的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一名執法長老道,“事已至此,我們必須想辦法除掉這個楊安。否則等他成長起來,必成大患。”
“怎麼除?”另一個長老反問,“經此一事,我們想要在下手可不容易,總不能提前打上鐵衣門。”
“那就提前動手!”第一個長老說,“反正遲早要對鐵衣門下手,乾脆,宜早不宜遲,永絕後患。”
“一個鐵衣門倒也罷,但歸元宗呢?”第二個長老搖頭,“我們一動鐵衣門,歸元宗必然坐不住。若不能雷霆萬鈞,到時候必然被牽扯大半實力,可別忘了青州逍遙宮虎視眈眈,他們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堂上又沉默下來。
古雍坐在主位上,手指還在桌面上叩著。
他想了很久,才開口。
“徐陽郡那邊,佈置得怎麼樣了?”
趙丹塵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說,“加快程序,兩年之內青湖島就能完成所有佈局。”
“天南郡呢?”
“同樣,需要一些時間。”
古雍點了點頭。
“那就加快速度,”他說,“一年之內,我要徐陽郡和天南郡都在青湖島的控制之下。三年之內,我要鐵衣門與歸元宗從揚州上消失。”
堂上的人齊齊一震。
“島主,”一個長老遲疑道,“歸元宗那邊……”
“歸元宗?”古雍冷笑一聲,“鐵衣門滅了,下一個就是歸元宗。整個揚州,只能有一個主人。”
他站起來,望向堂外漆黑的湖面。
“去安排吧。”
……
江寧郡,歸元宗。
訊息傳到歸元宗的時候,已經是幾天之後了。
諸葛元洪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那張從永珍門買來的情報,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以後天實力擊殺先天強者?”他把情報放在桌上,看著對面的灰袍中年人,“師兄,你怎麼看?”
燕莫天搖了搖頭:“難以置信。後天與先天之間的差距,你我都很清楚。怎麼可能做到?”
“永珍門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諸葛元洪說,“他們敢寫出來,就說明他們確認了這件事的真實性。”
“那也太匪夷所思了。”
諸葛元洪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面的天很藍,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
“師兄,”他忽然說,“如果你是古雍,你會怎麼做?”
燕莫天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說……青湖島會對鐵衣門動手?”
“不是會不會,是什麼時候動手。”諸葛元洪轉過身來,“鐵衣門出了一個這樣的天才,古雍不可能坐視不管。與其等他成長起來,不如趁早除掉。而且,青湖島在徐陽郡和天南郡的佈置已經很久了。”
“如果是我,我會選現在。”諸葛元洪說,“鐵衣門出了這樣一個天才,已經容不得他們慢慢謀劃。”
燕莫天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們怎麼辦?”他問。
諸葛元洪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回書案前,坐了下來,拿起那張情報又看了一遍。
“唇亡齒寒,”他說,“鐵衣門如果倒了,下一個就是我們。去請武長老來。”
燕莫天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沒過多久,武長老來了。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舊袍子,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老人。但諸葛元洪知道,這位老人是歸元宗的定海神針。
“宗主找我什麼事?”武長老在對面坐下。
諸葛元洪把情報遞過去。
武長老接過來,看了幾眼,老眼忽然亮了一下。
“十四歲,入微之境,一劍擊殺先天強者,”他念著,聲音很慢,“鐵衣門出了個了不起的人物啊。”
諸葛元洪說,“我想去鐵衣門走一趟。”
武長老抬起頭,看著他。
諸葛元洪說,“鐵衣門如果被青湖島滅了,歸元宗也獨木難支。與其坐等青湖島各個擊破,不如主動聯合鐵衣門,也許能讓青湖島有所忌憚。”
武長老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他說,“不過,你要想清楚。青湖島如果要動鐵衣門,就不會是小打小鬧。我們摻和進去,就再也脫不了身了。”
諸葛元洪笑了笑:“從歸元宗在揚州立派之時,就難以置身事外。”
……
永珍門每半年一次的四榜更新,是整個九州最熱鬧的事。
江寧郡城的永珍樓一大早就開了門。
天還沒亮透,門口就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他們站在冷風裡,等著買新出的潛龍榜和地榜。
門一開,人群就湧了進去。
“給我來一份地榜!”
“潛龍榜!潛龍榜!”
“兩份都要!”
櫃檯後面的夥計忙得腳不沾地,一摞一摞的書冊從庫房裡搬出來,還沒放穩就被搶光了。
“快看!地榜第一換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整個大堂一下子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低下頭,翻到地榜的第一頁。
楊安。
這個名字印在榜首的位置,墨跡新鮮。名字後面是一行小字:鐵衣門聶融門下第三弟子,十四歲。
“十四歲的地榜第一?”有人驚呼,“開什麼玩笑?”
“再看下面,還有!”
“後天巔峰,入微之境。一人獨戰九名後天巔峰,其中包括地榜第三十一位的趙厲,盡數斬殺。後又與先天虛丹強者青湖島執法長老交手,十數合之內將其擊殺。青湖島執法長老屍骨無存。”
大堂裡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盯著那幾行字,像是要把它們盯出個洞來。
“不可能,”一個遊俠兒搖頭,“後天巔峰怎麼可能殺得了先天強者?這絕對是假的!”
“永珍門不會造假,”旁邊的人說,“他們敢寫出來,就說明他們確認了這件事的真實性。”
“可這太離譜了!十四歲,殺先天?項凡塵也沒這麼誇張吧?”
“項凡塵十六歲才踏入先天,這個楊安十四歲就能殺先天了,”有人咂舌,“這得是什麼妖孽?”
質疑的聲音很多,但更多的是驚歎和興奮。
一個十四歲的少年,站在了地榜的榜首。這個事實讓所有人都不寒而慄。等他再長大一些,等他的實力再強一些,整個九州,必有他一席之地。
一天之內,整個九州都知道了“楊安”這個名字。
西北雍州,三千里秦嶺。
一輛馬車慢悠悠地行駛在官道上,車裡坐著一個微胖的中年人。他手裡捏著一卷書,正看得入神。車外坐著一個黝黑的大漢,虎背熊腰,像一座鐵塔。
“老爺,”那大漢忽然掀開車簾,“永珍門剛更新的地榜和潛龍榜,你一定會有興趣。”
中年人接過地榜冊子,展開。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十四歲,後天巔峰,擊殺先天虛丹,”他念著,嘴角慢慢翹起來,“有意思。”
“鐵塔,”他說,“咱們不去禹州了。”
“那去哪兒?”大漢問。
“楚郡。”中年人往車壁上一靠,閉上眼睛,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大漢應了一聲,放下車簾,一抖韁繩。
馬車調轉了方向,往南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