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胡(1 / 1)
樂山大佛,凌雲窟外。
李玄同與方青琳並肩走出洞口,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嗚咽。火麒麟跟到洞口,赤紅的雙眸中滿是不捨,用腦袋蹭了蹭李玄同的手臂。
李玄同伸手拍了拍它的頭,笑道:“好好看家,我們出去一趟,過些日子就回來。”
火麒麟打了個響鼻,又蹭了蹭方青琳的手。方青琳也摸了摸它的鬃毛,柔聲道:“乖乖的,別搗亂。”
火麒麟低吼一聲,轉身走回洞窟,一步三回頭,終於消失在黑暗之中。
方青琳看著它的背影,輕聲道:“它倒是不捨得我們。”
李玄同笑道:“養了十年,就是塊石頭也捂熱了。”他頓了頓,望向遠方,“走吧,先去樂陽鎮。”
兩人身形一晃,化作兩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樂陽鎮,中華閣後院。
無名正在院中飲茶,忽然抬頭,望向天際。
片刻後,李玄同與方青琳飄然落下。
無名起身,抱拳道:“李先生,方姑娘,稀客。”
李玄同還禮,開門見山:“無名先生,有事請你幫忙。”
無名示意二人坐下,親自斟茶:“李先生請說。”
李玄同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緩緩道:“你可知道,有人要屠龍?”
無名一怔:“屠龍?我也曾耳聞有龍鳳龜麟四大神獸,卻只知道火麒麟在凌雲窟,其他不知。”
李玄同點頭:“鳳和龜都已不存於世,而蒼龍在東海之外的神龍島。
龍體內有一顆龍元,服之可長生不老。
要屠龍的人,是帝釋天。”
他將帝釋天便是徐福、為秦始皇求長生不老藥、捕鳳凰得鳳血、活至今日等事簡要說了一遍。
無名聽完,面色凝重。
他行走江湖數十年,從未聽說過這等秘辛。
長生不老,鳳血龍元,這些事太過離奇,卻又不似作假。
畢竟,步驚雲的麒麟臂和聶風的麒麟魔都是真的。
李玄同繼續道:“帝釋天若要屠龍,單憑他一人之力不夠。他必會召集天下高手,以七柄神兵共同屠龍。”
無名沉默片刻,問道:“李先生的意思是?”
李玄同道:“我要搶先一步,在帝釋天之前屠龍,奪取龍元。請先生的英雄劍,助我一臂之力。”
無名爽快點頭:“好。我讓劍晨帶上英雄劍隨你去。”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兩人腳步聲。
步驚雲和聶風大步走入,看著李玄同,沉聲道:“李先生,可是有什麼事麼?”
李玄同微微一笑:“你們來的正是時候!隨我去趟東海吧。”
步驚雲和聶風一起點頭:“先生對我們有大恩!但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方青琳在一旁輕聲道:“加上劍晨,我們已有五人六兵。還缺一個。”
李玄同道:“鐵心島的鐵神現在有難,正好過去幫他們,順便借天罪一用。”
他起身,對無名道:“無名先生,告辭。”
一行人離開樂陽鎮,向東北而去。
鐵心島。
李玄同等人踏浪而來,落在島岸之上。
收到飛劍傳書的懷空早已在岸邊等候,見到李玄同,上前抱拳道:“李先生,好久不見。”
李玄同還禮:“懷空,你師父鐵神在不在?”
懷空道:“在。李先生請隨我來。”
兩人跟著懷空,穿過鑄造坊,來到鐵神居所。
鐵神正坐在堂中,見李玄同進來,起身笑道:“李先生,稀客。”
李玄同看著他,目光深邃。片刻後,他忽然笑了:“鐵島主,我有一事相詢。”
鐵神道:“請說。”
李玄同道:“你可有一個同胞弟弟,名叫鐵狂屠?”
鐵神面色微變,隨即恢復如常:“李先生為何有此一問?”
“他現在何處?”
“鐵某久不見他,不知他在何處。”
“是麼?”李玄同搖頭,嘆了口氣:“鐵兄,你不必裝了。你不是鐵神島主,你就是鐵狂屠。”
堂中氣氛驟然凝固。
懷空臉色大變,退後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鐵神。
鐵神,不,鐵狂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陰冷而詭異,與方才的慈和判若兩人。
“李玄同,你果然名不虛傳。我自問偽裝得天衣無縫,連懷空都看不出來,你一個外人,是如何發現的?”
李玄同道:“鐵神一生致力於鑄造,卻從不穿鎧甲。而你,雖然換了衣裝,身上的鐵鏽味卻順風飄十里。”
其實,沒有鐵鏽味,他憑藉“星數”也早就知道了。
鐵狂屠冷笑一聲,站起身,周身氣息驟變。不再是那個慈和的老者,而是一個陰鷙狠厲的梟雄。
“鐵神在地牢裡,被我關了多年。放心,他沒死。”
懷空咬牙,握緊拳頭:“鐵狂屠!你竟然這麼對待我師父?他是你的兄長啊!”
鐵狂屠看著他,不屑道:“懷空,你小子連聲師叔都不喊了!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沒有天罪,你連我一根手指都打不過。”
李玄同抬手,止住懷空,看著鐵狂屠,淡淡道:“鐵狂屠,放了鐵神,交出天罪,饒你一死。”
鐵狂屠大笑:“天罪在我鐵心島,你想要,就得拿出本事來。”
李玄同點頭,退後一步,對方青琳道:“你來,還是我來?”
方青琳抱著天魔琴,淡淡道:“我來。”
鐵狂屠臉色一變,周身殺氣暴漲。
他抬手,一聲令下,天劫戰甲的八百元件從四面八方飛來,附在他身上,瞬間組成一套漆黑如墨的戰甲。戰甲之上,寒光流轉,殺氣凜然。
“天劫戰甲!”懷空失聲道。
鐵狂屠握拳,戰甲之上,無數利刃彈出,刀、劍、鉤、盾,四種形態輪番變換。
他身形如電,直撲方青琳!
方青琳不慌不忙,右手五指在琴絃上輕輕一撥。
“錚——!”
一道凌厲的音波激射而出,正中鐵狂屠胸口。
天劫戰甲劇烈顫抖,鐵狂屠身形一滯,卻未被擊退。
“好琴!”他獰笑一聲,雙手齊出,天劫戰甲的八百元件同時飛出,鋪天蓋地壓向方青琳!
方青琳十指翻飛,琴音如潮水般湧出,化作無數道音刃,與那八百元件正面硬撼。
“錚錚錚錚——!”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八百元件被音刃擊得四散紛飛,卻很快又組合起來,再次撲上。
鐵狂屠的鍊鐵手絕技全力施展,徒手融化精鐵,化作無數鐵水飛箭,射向方青琳。
方青琳身形飄忽,琴音化作一道音壁,將鐵水飛箭盡數擋下。
“你還是早點投降的好。”方青琳淡淡道,右手五指在琴絃上猛然一撥。
天龍八音第六式,八音穿心!
八道音刃凝成一道,直直刺入天劫戰甲的縫隙之中。
鐵狂屠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天劫戰甲上出現了數道裂痕。
他臉色大變,不敢再戰,轉身便逃。
方青琳正要追,李玄同抬手:“不用追了。他逃不掉的。”
懷空咬牙,提天罪便要追。李玄同攔住他:“你去救你師父。鐵狂屠交給我。”
他抬手,無雙劍自袖中飛出,化作一道流光,直追鐵狂屠。片刻後,遠處傳來一聲慘叫,隨即歸於沉寂。
無雙劍飛回,落入李玄同手中。
李玄同收劍,對懷空道:“鐵狂屠已死,你去地牢救你師父去吧。”
懷空抱拳,匆匆離去。
半個多時辰後,他扶著憔悴不堪的鐵神回來。
鐵神面色蒼白,氣息虛弱,卻精神尚可。他看著李玄同,深深一揖:“多謝李先生救命之恩。”
李玄同扶起他,搖頭道:“不必謝我。鐵島主,我有一事相求。”
鐵神道:“李先生請說。”
李玄同道:“我要天罪一用。屠龍之後,自當歸還。”
鐵神沉默片刻,點頭:“天罪本就是懷空保管。懷空,你隨李先生去。”
懷空抱拳:“是,師父。”
李玄同點頭,對方青琳道:“走吧。”
一行人離開鐵心島,直奔東海。
驚瑞之日,天象異變。烏雲壓頂,狂風呼嘯,海面波濤洶湧。
神龍島孤懸東海之上,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匍匐在蒼茫大海之中。
李玄同立於島外半空之中,目光如電,掃視著這座島嶼,無雙陽劍與虛空劍在身側飄飛。
“星數”、“知時”、“識地”諸多神通全力運轉,天時、地利、人和,盡在他掌握之中。
他轉身,看向身後五人,方青琳腰懸無雙陰劍,步驚雲握絕世好劍,聶風持大邪王,劍晨揹負英雄劍,懷空扛天罪。
李玄同抬手,五指虛抓,八塊玉石自袖中飛出,懸浮於半空。
他以指為筆,以真氣為墨,在玉石上刻下道道符文。符文閃爍片刻,化作八道流光,分別沒入神龍島周圍八個方位。
“八景迷魂陣,起!”
八道流光同時亮起,化作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整座神龍島籠罩其中。那屏障看似透明,卻蘊含著五行八卦、陰陽變化的玄妙之理。
外人若是闖入,便會迷失方向,永遠走不到島中央。
步驚雲看著那道屏障,問道:“這是做什麼?”
李玄同淡淡道:“防帝釋天。他若來,便讓他進不來。”
聶風握緊大邪王,沉聲道:“他會來嗎?”
李玄同點頭:“一定會。不過,等他破陣之時,我們早已屠龍離去。”他轉身,望向神龍島深處,目光如刀,“走吧,該辦正事了。”
六道身影掠入島中。
神龍島中央,一頭龐然大物盤踞,通體蒼青,鱗甲如鐵,雙目赤紅如血,正是上古神獸,蒼龍。
它感應到有人闖入,猛然抬頭,發出一聲震天咆哮。那聲音如同萬雷齊鳴,震得整座島嶼都在顫抖。
李玄同落在祭壇之前,虛空劍自袖中飛出,懸浮於身前。他看著那頭蒼龍,目光平靜如水。
“諸位,按計劃行事。”
他抬手,虛空劍化作一道流光,直取蒼龍!劍光璀璨,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正是九玄劍訣,玄黃劍訣!
蒼龍怒吼,龍爪探出,與那道劍光正面硬撼。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龍爪之上火星四濺,蒼龍暴吼一聲,渾身顫抖摔在大地之上。
虛空劍被震退,在空中盤旋一圈,再次刺下!
蒼龍忙奮起巨尾橫掃,帶起一陣狂風,將虛空劍扇飛。
李玄同面色不變,雙手翻飛,遙控虛空劍不斷攻擊。
劍光如雨,鋪天蓋地刺向蒼龍,每一劍都蘊含著天地之力,足以開山裂石。
蒼龍以爪、以尾、以牙、以角,與虛空劍周旋。
它渾身鱗甲堅不可摧,虛空劍刺在上面,只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白痕。
李玄同眉頭微皺,這蒼龍的防禦,比他預想的還要強。
他深吸一口氣,虛空劍驟然提速,化作千百道劍光,從四面八方同時刺向蒼龍!
蒼龍怒吼,周身爆發出一股狂暴的龍氣,將劍光震得四散紛飛。
李玄同收劍,右手一抬,無雙陽劍出鞘,右手握持。
方青琳見狀,心有靈犀,無雙陰劍同時出鞘。
兩人對視,心意相通,雙劍合璧,劍光交融,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直衝雲霄!
傾城之戀!
這一招,以陰陽兩儀為基,以情意為引,威力無窮。
當年在無雙城,聶風與明月以此招重創獨孤一方和無雙城眾人。
如今李玄同與方青琳修為遠超當年的聶風明月,這一劍的威力,強過何止百倍?
劍光落下,正中蒼龍頭頂!
“轟——!”
巨響震天,蒼龍慘叫一聲,頭頂鱗甲碎裂,鮮血飛濺。
它瘋狂掙扎,龍尾橫掃,龍爪亂舞,將地面抓出道道深溝。
李玄同收劍,面色微白。這一劍,消耗了他五成功力。方青琳同樣面色蒼白,呼吸急促。
“趁現在!”李玄同低喝一聲。
聶風第一個衝上前,運轉“魔心渡”,眉心魔種所化血瞳睜開,大邪王高舉過頭,刀身之上黑氣翻湧。
正是魔刀絕技,魔刀情斷!
一道百丈長的血色刀氣,鋪天蓋地斬向蒼龍!
蒼龍怒吼,龍爪探出,與那百丈刀氣正面硬撼。
“砰!”刀氣在龍爪上留下一道傷痕,卻未能將其斬斷。
步驚雲緊隨其後,絕世好劍舉起,劍身漆黑如墨,幽光流轉。
霸劍·劍流星,直刺蒼龍咽喉!
蒼龍側頭閃避,劍鋒劃過它的脖頸,再添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飛濺。
蒼龍痛吼一聲,龍尾橫掃,正中躲閃不及的步驚雲胸口。
步驚雲功力未突破元嬰,遭此重創,口中噴血,倒飛出去。
聶風趕忙接住師兄,將他放在一旁。
懷空雙手握天罪,催動天罪,先化作一道銀色鎖鏈,纏住蒼龍的一條後腿,又化作一柄巨刀,狠狠斬在龍腿關節之上!
蒼龍痛吼,瘋狂掙扎,天罪的鎖鏈被掙得嘩嘩作響。
懷空咬牙死死拉住,額頭上青筋暴起。
劍晨趁機掠上,英雄劍出鞘。
莫名劍法,一劍成名!劍光如虹,直刺蒼龍左眼!
蒼龍閉眼,劍鋒刺在眼皮之上,留下道道白痕。
劍晨一劍不中,立刻變招,英雄劍化作萬千劍影,將蒼龍頭部籠罩其中。劍影雖多,卻破不開蒼龍的鱗甲。
方青琳氣息剛剛平穩,持無雙陰劍,掠到蒼龍腹部,一劍刺出。
九玄劍訣,坤·藏地無蹤!
劍光無聲無息,刺入蒼龍腹部最柔軟的鱗甲縫隙之中。
鮮血飛濺,蒼龍痛吼一聲,龍爪猛然拍下!
方青琳閃避不及,被龍爪掃中肩頭,悶哼一聲,還好她功力較強,受傷不重。
一輪出手之後,李玄同功力已疾速恢復。
“都退後!”
他低喝一聲,虛空劍與無雙陽劍同時飛出,雙劍齊出,化作兩道流光,一左一右,同時刺向蒼龍雙目!
蒼龍側頭閃避,雙劍擦著它的眼角飛過,留下兩道血痕。
“神龍的七處命穴,需以七柄神兵同時刺入,方能將其擊殺。
我來主攻牽制,大家注意時機,關鍵時刻一起動手!”
蒼龍似乎聽懂了他們的話,赤紅的雙眸中滿是憤怒與瘋狂。它仰天長嘯,周身龍氣暴漲,整座祭壇都被震得四分五裂。
李玄同深吸一口氣,虛空劍與無雙陽劍再次飛出。
“再來!”
神龍島外,海面之上。
五道身影踏浪而來,為首之人白髮如雪,面容年輕,正是帝釋天。
他身後,破軍扛著天刃刀、貪狼劍,斷浪手持火麟劍,皇影握著驚寂刀,藍月聖主捧著巨龍缺血刀。
五柄神兵,五個人。
帝釋天落在神龍島外,正要登島,忽然眉頭一皺。
他抬手,一掌拍出,掌風落在島外的虛空之中,卻如同泥牛入海,無聲無息。
“迷陣?”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冷笑一聲,“雕蟲小技。”
半個時辰以後,帝釋天轉了幾圈,卻始終無法過了迷陣。
“該死!”他咬牙,面色陰沉如水。
斷浪上前,低聲道:“大人,這是……”
帝釋天抬手製止他,沉聲道:“有人搶先一步,進了神龍島。
不管他們是誰,若屠龍失敗便罷;若成功……便讓他們把龍元吐出來。”
島上傳來蒼龍的怒吼聲和兵器的交擊聲,震得海面都泛起了漣漪。
帝釋天負手立於海面之上,目光如鷹,死死盯著那座被迷陣籠罩的島嶼。
破軍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大人,我們怎麼辦?”
帝釋天淡淡道:“等。”
五人立於海面之上,如同五尊雕塑,一動不動。
遠處,神龍島上,戰鬥仍在繼續。蒼龍的吼聲越來越瘋狂,兵器的交擊聲越來越密集。
帝釋天聽著那些聲音,面色越來越陰沉。他知道,島上的那些人,正在與蒼龍激戰。
若他們成功屠龍,龍元便落入他人之手。那是他等待了千年的東西,絕不能讓任何人奪走。
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不管你們是誰,龍元,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