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孩子們的遠征（1 / 1）
假期結束後的第一天，林雪的五個小夥伴從世界各地飛抵深鎮。
瑪麗從瑞士帶來了阿爾卑斯山的巧克力和一本厚厚的專案管理筆記。傑克從美國背來了他自己焊的電路板樣品。阿雅從印度帶來了香料茶和手繪的介面設計稿。基普圖從肯亞帶來了當地的木雕和老師們手寫的教學需求清單。
五個孩子在光榮大廈的會議室裡，把各自帶來的東西攤了滿滿一桌子。林雪穿著印有“Makeithappen”的T恤，站在白板前，像個小指揮官。
“好，我們正式開始。”她拍了拍手，“瑪麗，計劃表。”
瑪麗翻開她的筆記本：“今天是1月3日。我們必須在1月20日前完成原型，1月底前測試完畢，2月5日前生產出100臺，然後發往肯亞。基普圖那邊的學校2月10日開學，我們要趕在那之前送到。”
“時間很緊。”傑克推了推眼鏡，“但夠用。如果我們每天工作8小時，每週6天。”
“我爸爸說可以把16樓的創客空間借給我們用。”林雪說，“裝置齊全，24小時開放。但晚上十點前必須回家。”
“同意！”五個孩子齊聲說。
二、創客空間的日與夜
16樓的創客空間有200平米，原本是給公司工程師做原型開發的，現在成了孩子們的“作戰室”。
第一天：
傑克帶著基普圖熟悉各種工具：3D印表機、鐳射切割機、示波器、焊接臺。基普圖是第一次見到這些裝置，眼睛瞪得圓圓的。
“這個能做什麼？”他指著3D印表機。
“能列印外殼。”傑克開啟電腦，調出一個設計檔案，“比如你想做個小盒子，畫好圖，它就能一層層打出來。看。”
他按下列印鍵，機器開始工作。基普圖趴在玻璃罩前，看了整整二十分鐘，看著那個小盒子從無到有，一層層“長”出來。
“太神奇了……”他喃喃道。
另一邊，瑪麗和阿雅在討論軟體架構。阿雅把她手繪的介面稿掃描進電腦，用設計軟體細化。
“數學練習要能即時反饋。”瑪麗說，“做對了有鼓勵，做錯了要提示，但不能直接給答案。”
“故事部分要能朗讀。”阿雅說，“很多孩子還不識字，要能聽。”
林雪在除錯燭龍A1晶片的開發板。她連線電腦，一行行程式碼在螢幕上滾動。
“功耗還是太高。”她皺眉，“如果連續用四小時，太陽能充電可能跟不上。”
“可以加個手搖發電機。”傑克從那邊喊，“成本增加5美元，但能應急。”
“好主意。”林雪記下來。
第五天：
第一個外殼原型列印出來了。白色塑膠，邊角圓潤，背面有太陽能板和手搖發電手柄。
“太重了。”基普圖拿在手裡掂了掂，“我們那邊的孩子要走路上下學，太重了背不動。”
“改成鏤空結構。”傑克重新設計，“用加強筋代替實心，能輕30%。”
軟體這邊，第一個數學練習模組做好了。林雪測試了一下，10以內的加減法，做對了會彈出一個小星星動畫。
“動畫檔案太大了。”阿雅說，“要壓縮。而且顏色要少，電子墨水屏只有黑白。”
“那就用簡單的線條動畫。”瑪麗提議。
第十天：
問題接踵而至。
電子墨水屏重新整理太慢，翻頁要等兩秒。孩子們會沒耐心。
藍芽組網不穩定，時斷時連。
手搖發電機阻力太大，孩子搖不動。
太陽能板在陰天效率太低。
五個孩子每天從早上九點忙到晚上九點，午飯叫外賣，晚飯在公司的食堂解決。林光榮有時候會來看看，但不干涉，只在他們遇到實在解決不了的問題時，讓工程師來點撥一下。
“爸爸，做硬體好難啊。”有天晚上回家路上，林雪在車裡睡著了，迷迷糊糊地說。
“那還做嗎？”
“做。”她眼睛都沒睜開，但語氣堅定。
三、第一次崩潰
1月15日，離原型截止日還有五天。
凌晨一點，創客空間裡只剩下林雪和傑克。他們連續除錯了八個小時，藍芽組網還是不穩定。
“為什麼就是不行……”林雪盯著示波器上的波形，聲音裡帶著哭腔。
傑克揉著發紅的眼睛：“可能天線設計有問題。也可能是驅動有問題。或者晶片本身有問題。”
“燭龍A1沒問題，我用在其他專案上都好好的。”
“那為什麼在這裡不行？”
兩人沉默。窗外的深圳，深夜依然燈火通明，但創客空間裡只有機器運轉的低鳴。
林雪突然把開發板往桌上一推，趴在桌上。
“雪兒？”
“我累了，傑克。”她的聲音悶在手臂裡，“我們是不是太自大了？覺得我們幾個孩子能改變世界。其實我們連個藍芽都搞不定。”
傑克走過來，坐在她旁邊。他想了想，說：“你知道我第一次做機器人比賽嗎？六年級，我和我爸一起做了三個月，比賽前一天晚上，電機燒了。我哭了，說我不比了。我爸說，那你現在放棄，這三個月就白費了。如果你修好它，至少還能試試。”
“然後呢？”
“然後我們修到凌晨四點，修好了。比賽拿了第三名，不是最好的，但比放棄強。”
林雪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我爸爸從來沒讓我放棄過什麼。”她說，“但這次，我第一次覺得，可能真的不行。”
傑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一段影片：“給你看個東西。”
影片是基普圖在肯亞拍的。一個簡陋的教室，土牆，沒有窗戶，孩子們坐在木樁上當凳子。老師在用一塊破黑板講課，粉筆只剩短短一截。
“這是基普圖他們村的小學。”傑克說，“他說，如果我們做的學習板能送到這裡，這些孩子就有機會看到更大的世界。不只是課本上的世界，是真正的，可以透過學習去到的世界。”
影片裡，一個女孩對著鏡頭笑，缺了顆門牙，但笑容很燦爛。
林雪看著螢幕，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工作臺前，重新拿起開發板。
“再來。我們一定能讓它工作。”
四、突破時刻
1月18日，凌晨三點。
問題找到了——不是硬體問題，是電源管理問題。藍芽模組在工作時瞬間電流太大，導致晶片供電不穩，斷開連線。
“加個電容濾波。”傑克焊上一個黃豆大小的電容。
重新測試。
這次，十臺裝置同時開啟，藍芽搜尋，連線，組網。螢幕上顯示“網路已連線，裝置數：10”。
成功了。
林雪和傑克對視，然後同時跳起來，擊掌，尖叫。叫聲在深夜的創客空間裡迴盪。
“我們做到了！”林雪大喊。
“還沒完。”傑克雖然也激動，但更冷靜，“要壓力測試，連續工作12小時，看穩定性。”
“測！現在就開始測！”
他們設定好程式，讓十臺裝置互相傳輸資料，模擬孩子們的使用場景。然後兩人癱在椅子上，看著裝置上的指示燈有節奏地閃爍。
“傑克，謝謝你。”林雪輕聲說。
“謝什麼。”
“謝謝你沒讓我放棄。”
傑克笑了：“你也別謝太早，等測試過了再說。”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著聊著，都睡著了。林雪趴在桌上，傑克靠在椅背上。
早上六點，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林雪醒來，第一眼看測試裝置。
十臺裝置，全部正常工作。螢幕上顯示：“連續執行12小時，網路穩定，無斷開記錄。”
她推醒傑克：“過了。”
傑克迷迷糊糊睜開眼，看了螢幕，然後笑了：“我就說我們可以。”
五、原型演示
1月20日，原型演示會。
小小的會議室裡，坐著五個孩子，還有林光榮、幾位工程師、從肯亞打影片過來的基普圖的老師和幾位家長。
桌上整齊擺著十臺完成的學習板。白色外殼，黑色螢幕，背面是深藍色的太陽能板。
“各位老師，叔叔阿姨，這是我們做的太陽能學習板。”林雪作為代表介紹，“它的大小和重量相當於一本厚筆記本，充滿電可以用6-8小時，支援太陽能和手搖充電。”
她拿起一臺，開機。電子墨水屏慢慢顯示出主介面：數學、科學、故事、設定。
“數學模組，目前有加減乘除練習，難度分級。做對了有鼓勵，做錯了有提示。”
她點開一個加法題，在虛擬鍵盤上輸入答案。螢幕上彈出一顆小星星。
“科學模組，有基礎的自然知識，動植物，天氣，簡單物理。”
“故事模組，目前有二十個故事，十個英文，十個斯瓦希里語。可以看，也可以聽朗讀。”
“最重要的是，它可以組網。”她示意傑克開啟其他幾臺，“孩子們可以在同一個網路裡，一起做題，比賽，分享學習進度。”
影片那頭的肯亞老師很激動：“這個真的能用太陽能充電嗎？”
“能。”基普圖接過話，“我們在深圳測試過，晴天四小時能充滿。陰天慢一點，但可以手搖補充。”
“成本呢？”一個工程師問。
“如果量產1000臺以上，單臺成本可以壓到35美元。”瑪麗展示成本分析表，“包括材料、生產、運輸。軟體是開源的，沒有授權費。”
“35美元……”肯亞的老師喃喃道，“我們學校一年的書本費預算，夠買十臺。”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林雪開口：“老師，我們這次做的100臺，是送給孩子們的禮物，不要錢。我們想知道孩子們用起來怎麼樣，有什麼問題，我們改進。如果好用，我們想辦法讓它更便宜，讓更多孩子用得上。”
影片那頭，老師擦了擦眼睛：“孩子們會很高興的。我替他們謝謝你們。”
六、生產進行時
1月25日，生產階段。
100臺聽起來不多，但對五個孩子來說，是巨大的工程。他們聯絡了深圳華強北的一家小工廠，老闆聽說這是孩子們做的公益專案，給了成本價。
但生產過程還是問題不斷。
第一批外殼，50個，注塑時有氣泡，表面不平整。報廢。
第二批，尺寸偏大0.5毫米，螢幕裝進去有縫隙。返工。
第三批，好了，但顏色不均勻。勉強能用。
“量產和做原型完全是兩回事。”傑克感嘆。他這幾天住在工廠附近的旅館，每天盯生產線，眼睛都熬紅了。
阿雅在最佳化軟體，壓縮檔案大小，讓系統執行更流暢。瑪麗在跟進物料，確保每個零件按時到位。基普圖在翻譯更多本地故事，錄製朗讀音訊。林雪在協調所有環節，解決問題。
林光榮看著女兒每天早出晚歸，有時想勸她慢一點，但看到她眼裡的光，又忍住了。
有天晚上，林雪在陽臺上打電話，聲音很大：“包裝不能用泡沫塑膠，太重了，運費貴，還不環保。用紙板，輕，還能回收。”
電話那頭是包裝廠的人，好像在解釋什麼。
“我不管別人怎麼做，我們就要紙板。加錢？加多少？……行，加吧，但必須用環保材料。”
掛了電話，她轉身看見爸爸，有點不好意思。
“爸爸，我是不是太兇了？”
“不兇，很專業。”林光榮遞給她一杯熱牛奶，“但可以注意方式方法。”
“嗯。”林雪接過牛奶，“我只是想讓這100臺都完美地送到孩子們手裡。他們可能一輩子就收到這麼一次這樣的禮物。”
林光榮摸摸女兒的頭：“你會做到的。”
七、起飛前夜
2月4日，立春。100臺學習板全部完成，打包，裝箱。
五箱貨物，每箱20臺，整齊地碼放在創客空間中央。包裝是林雪設計的，淺綠色紙盒，上面印著一棵小樹苗，樹下有個孩子在看書。沒有logo，只有一行小字：“學習，為了更好的明天。”
五個孩子圍坐在箱子旁，誰都沒說話。四周是他們奮戰了一個月的戰場——滿地的電線、拆開的包裝、吃剩的外賣盒、寫滿算式的草稿紙。
“就這樣了。”瑪麗輕聲說。
“嗯，就這樣了。”傑克說。
“明天它們就走了。”阿雅說。
“會順利到達嗎？”基普圖問。
“會的。”林雪說，“我爸爸幫忙聯絡的物流，靠譜。”
他們靜靜坐了一會兒，然後開始收拾。掃地的掃地，擦桌子的擦桌子，整理工具的整理工具。沒有人指揮，但配合默契。
收拾完，創客空間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好像過去一個月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有牆上的白板還留著他們的計劃表、電路圖、程式碼片段。
“拍個照吧。”瑪麗拿出手機。
五個孩子站在那五箱貨物前，肩並肩，笑得有點疲憊，但眼睛很亮。
快門按下。
“遠征開始！”瑪麗在照片上寫下標題。
深夜的機場
2月5日，凌晨三點，深圳寶安國際機場貨運區。
林光榮開車送女兒和基普圖來發貨。傑克、瑪麗、阿雅已經各自回國，線上上等著。
“爸爸，你說飛機會安全到達嗎？”林雪看著那五箱貨物被搬上輸送帶。
“會的。有跟蹤號，我們可以隨時看位置。”
“內羅畢現在幾點？”
“比我們晚五個小時，現在是晚上十點。基普圖應該快睡了。”
“他說明天一早就在學校等著。”
貨物消失在傳送帶盡頭。林雪還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
“雪兒，回家了。”
“爸爸，我做到了。”她突然說。
“嗯，你做到了。”
“不，我的意思是，我真的，靠我自己，還有我的朋友們，做成了一個能幫到別人的東西。不是玩，是真的東西。”
林光榮蹲下來，平視女兒：“你一直都可以。只是這次你證明了。”
回程的路上，林雪在車上睡著了。車窗外，深圳的凌晨，街道空曠，路燈昏黃。
林光榮從後視鏡看女兒。她睡得很沉，懷裡還抱著一個多出來的學習板——那是他們留作紀念的001號。
他想，這一個月，女兒長大了很多。不是因為做出了什麼，是因為經歷了完整的創造過程：興奮、困難、崩潰、堅持、突破、完成。這個過程，比結果更重要。
車停在樓下，他沒有馬上叫醒女兒。而是讓她多睡了十分鐘。
十分鐘後，林雪自己醒了。
“爸爸，到了？”
“到了。回家好好睡一覺。”
“嗯。”她抱著學習板下車，走到單元門口，突然回頭，“爸爸，等我長大一點，我想自己去肯亞，親手把學習板送給孩子們。”
“好。等你再大一點。”
“還要教他們怎麼用，教他們怎麼修，教他們以後自己做。”
“好。”
“還要……”
“明天再說。”林光榮笑著打斷她，“先睡覺。明天貨機起飛，你要線上上看著呢。”
“對哦！”林雪眼睛又亮了，抱著學習板噔噔噔跑上樓。
林光榮鎖好車，抬頭看天。冬日的夜空，星星不多，但很亮。
他想，女兒說的遠征，才剛剛開始。
不僅是那100臺學習板的遠征。
是她的遠征。是所有想要讓世界變得好一點點的孩子們的遠征。
是每一個微小的善意，從想法到行動，從一個人到一群人，從一個地方到全世界的遠征。
遠征很艱難，很漫長，很累。
但它值得。
因為每一步，都在讓世界變得，好那麼一點點。
而這“一點點”，就是全部的意義。
晚安，深圳。
晚安，正在飛往非洲的100個夢想。
晚安，所有正在遠征的孩子們。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