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越發覺得之前小看了你(1 / 1)
羅苒與劉崇在水中扭作一團,人影交錯難辨,兩個丫鬟手忙腳亂,根本無從下手勸解,更拉不開怒火中燒的羅苒。
許佩蘭立在湖邊,氣得渾身發抖,尖聲刻薄的叫罵聲絲毫沒有停歇,反倒愈發尖利刺耳,
“羅苒你這個賤人!毒婦!竟敢當眾行兇害我兒,我這就去回稟老夫人,定要治你死罪,把你挫骨揚灰,絕不輕饒!”
沒等她罵完,羅苒忽然從水中探身,伸手狠狠攥住她華貴的綢緞羅裙,猛地用力一拽。
許佩蘭一聲驚叫,身形瞬間失衡,撲通一聲直直摔落湖中。
滿頭珠釵散落水面,精心盤起的髮髻散亂披落,衣衫浸水貼身,臉上脂粉花得一塌糊塗。
剛剛宴席之上那高高在上的華貴模樣頃刻間蕩然無存,只剩滿身狼狽不堪。
羅苒反手一把揪住她散亂的髮髻,按著她的頭往湖水裡狠狠浸了兩下。
許佩蘭嚇得魂飛魄散,在水中拼命掙扎,淒厲的尖叫混著嗆水的悶咳此起彼伏,引得岸邊眾人驚慌失色。
場面愈發混亂,吵鬧聲一路傳開,終於驚動了府中老夫人。
老夫人聞訊帶著一眾僕婦匆匆趕來,見狀又驚又怒,厲聲喝止,這才硬生生壓住紛亂的場面,終結了這場鬧劇。
老夫人面色鐵青,眉頭擰成一團,強壓著心頭怒火,對著身旁管事婆子沉聲吩咐,
“今日之事太過荒唐,驚擾了諸位夫人小姐,快些派人送各位貴客回府,備上一份賠罪禮,替楚府向各位賠個不是。”
管事婆子不敢耽擱,連忙上前招呼賓客,陪著笑臉連連致歉。
礙於老夫人威嚴,在場一眾官眷也不敢多留,只得匆匆起身,帶著自家孩童行禮告辭,這場臨湖雅宴就這樣草草收場。
老夫人又瞥了一眼湖邊溼漉漉的幾人,面色沉凝,冷聲道,
“都去換身乾淨衣物,到正廳來。”
顯然是要親自問責。
不多時,換好衣裙的羅苒,端端正正跪在正廳青磚地上,脊背挺直,神色已然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她垂著眼眸,周身透著一股疏離的淡然,彷彿方才在湖邊那般瘋狂失控的人,從未是她。
而她身旁,許佩蘭正緊緊抱著劉崇,一進正廳便哭哭啼啼,沒等老夫人坐穩開口,便率先發難,
“老夫人!您可要為崇兒做主啊!這個毒婦,竟然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謀殺我的孩兒,方才在湖邊,她連我也一併拖進水裡,我和崇兒險些都喪命在她手裡!”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抹著眼淚,話語間裡滿是不甘與煽動,
“今日赴宴的都是京中官家夫人小姐,個個都看在眼裡,若是不狠狠懲治這個毒婦,傳出去旁人會怎麼說楚府?”
一旁的劉崇也掙脫她的懷抱,跌跌撞撞撲到老夫人腿邊,哭得楚楚可憐,
“太祖母……崇兒好怕……崇兒差點就見不到您了……那個壞女人,她把崇兒按在水裡,崇兒以為自己要淹死了……”
許佩蘭見狀,連忙添油加醋道,
“老夫人您看,崇兒都被嚇破膽了!他不過是一時失手,不小心把衍哥兒碰落水中,衍哥兒也只是溼了一身受了點驚嚇,可這個毒婦卻不分青紅皂白,就把崇兒狠狠按在水裡,好幾個人都拉不住,她就是故意的,就是想借著今日的場合,除掉崇兒啊!”
她話鋒一轉,眼神怨毒地瞥向羅苒,語氣篤定刻薄,
“我清楚,我帶著崇兒回府,府中最容不下我們母子的,就是她!先前她靠著衍哥兒,深得大爺寵愛,如今崇兒回來,要認祖歸宗,做楚府大房名正言順的嫡子,她怕衍哥兒的寵愛被分走,便心生嫉妒,蓄意謀害崇兒,其心可誅啊!”
全程,羅苒都靜靜跪在原地,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平靜得近乎冷漠,唯有指尖微微攥緊,洩露著心底未散的寒涼。
直到許佩蘭哭訴完畢,她才緩緩抬眼,目光清亮而堅定,開口同老夫人說道,
“老夫人明鑑,劉崇並非不小心將衍哥兒碰落水,而是有意為之。”
“衍哥兒落水後,嗆了無數湖水,昏迷不醒,險些喪命,當時在場的賓客與下人,皆能作證。”
“可劉娘子無論是在湖邊,還是此刻在此,都將此事輕描淡寫,彷彿衍哥兒的性命,不過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她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沉重,
“衍哥兒雖是大爺的養子,卻早已進了楚家宗譜,過了明路,是楚家名正言順的少爺,更何況,衍哥兒的生父,是為了護大爺周全而死,大爺收養他好生照料,當時多少人稱讚大爺重情重義知恩圖報……”
“今日在場那麼多官家家眷,若依著劉娘子這般毫不在意的態度,旁人會怎樣想楚家?會怎樣想大爺?”
“本來收養遺孤這種事便十分敏感,如今衍哥兒在大庭廣眾之下,險些被人溺死,若是就如劉娘子所說,輕描淡寫地了了此事,外界定然會傳言,楚家表面收養孤兒看似忠義,實則陽奉陰違心口不一,連救命恩人的孩子都容不下,這不僅毀了大爺的名聲,更是丟盡了楚家的臉面!”
“你胡說!”
許佩蘭猛地拔高聲音,伸手指著羅苒,表情有些扭曲,
“你少在這危言聳聽!不過是區區一個養子罷了,怎會有你說的那般嚴重?你就是蓄意謀害大房嫡子,一個沒名沒分的賤婢,本就該發賣到苦寒之地,永不得翻身!”
“夠了!”
老夫人猛地抬手,柺杖重重頓在青磚上,瞬間打斷了許佩蘭的叫囂,正廳內瞬間鴉雀無聲。
她目光沉沉地看向羅苒,眼底帶著幾分探究與複雜,緩緩開口,
“老身今日越發覺得之前小看了你。”
羅苒仍舊垂眸,“老夫人抬舉了。”
老夫人收回目光,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威嚴,沉聲道,
“羅氏、劉氏,今日大鬧雅宴,失了楚府體面,皆罰閉門思過一月。這一月裡,每日抄寫《女誡》《道德經》各五篇,除每日來我著送經書外,不得踏出各自院門半步。”
她頓了頓,又看向一旁依舊抽泣的劉崇,補充道,
“至於兩個孩子,明日便請兩位嚴苛夫子入府,嚴加教導,教他們規矩禮數,不得再肆意妄為惹是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