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女帝故意找茬(1 / 1)
“臣,參見陛下。”林風收回思緒,躬身行禮,嘴上謙虛道:“陛下謬讚了,臣只是覺得陛下的畫作意境非凡,一時看得入了神,至於花草,不過是略懂一二罷了。”
東方淺黛的眉頭在面紗下輕輕一蹙。
她不喜歡林風的眼神。
那眼神太大膽,太放肆,充滿了侵略性,完全沒有一個臣子面對君王時應有的敬畏。
甚至,她還從那眼神深處,讀出了一絲……戲謔?
這個念頭讓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無名火。
一個不敬君上的罪名,就能讓他人頭落地!
但,另一個更加詭異的念頭,卻壓下了她的殺意。
她想起了那件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匪夷所思的事情——只要這個林風受了委屈,或者身體上受到什麼痛苦,她的心臟,就會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劇痛。
那種感覺,就好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心臟,讓她痛不欲生。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想不通,那就……再試試!
正好,他不是來了嗎?
今天,她倒要看看,這個詭異的“連線”,到底是什麼情況!
東方淺黛心中冷哼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走到那副曇花圖前,聲音清冷地開口,帶著一絲考校的意味。
“既然林主事略懂,那朕便考考你。”
“這幅畫,你覺得如何?”
林風看了一眼那畫,又看了一眼東方淺黛,心中已然明瞭。
這女人,是想給自己一個下馬威啊。
他微微一笑,從容不迫地答道:“回陛下,此畫畫工精湛,意境絕佳。”
“畫中曇花,於月下盛放,聖潔高雅,寓意著美好事物的短暫與珍貴。筆觸細膩,可見陛下作畫之時,心境平和,技藝高超。”
他先是一通吹捧,這是官場的基本操作。
果然,東方淺黛聽完,眸子裡沒什麼波瀾,顯然對這種場面話並不感冒。
“只是誇讚嗎?”她聲音更冷了幾分。
“當然不止。”林風話鋒一轉:“此畫雖好,卻有一處小小的瑕疵。”
“哦?”東方淺黛終於來了興趣:“瑕疵?你說說看。”
她倒要看看,這個紈絝子弟能說出什麼子醜寅卯來。
這幅畫,可是她最為得意的作品之一,曾被宮廷畫師盛讚為“幾無破綻”。
林風走到畫前,伸手指著畫中曇花旁的一片葉子,朗聲道:“陛下請看此處。曇花又名月下美人,其葉退化,為綠色扁平的葉狀莖。”
“而陛下畫中的這片‘葉’,形態更像是尋常花卉的葉片,而非其變態莖。雖只是細微之處,但于格物一道而言,終究是失了真。”
此言一出,東方淺黛的眸光驟然一凝!
她死死地盯著畫上的那片葉子。
當初作畫時,她確實是為了構圖的美感,隨手添了一筆,並未深究。
她自己都快忘了這個細節,沒想到,竟被林風一口道破!
他……他怎麼會懂這些?
一個整日流連於煙花之地的紈絝,怎麼可能對花草的形態有如此精深的研究?
東方淺黛心中震驚,但面上依舊平靜如水。
“有點意思。看來你這‘略懂’二字,倒是謙虛了。”
她壓下心中的驚訝,踱步到那副彼岸花圖前,再次發問。
“那這一幅呢?”
“此花名為曼珠沙華,又稱彼岸花。”林風對答如流,彷彿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問:“此花有一奇特之處,便是花開之時不見葉,出葉之時不見花,花葉兩不相見,生生相錯。”
“因此,在民間傳說中,它常被認為是接引之花,開在黃泉路上,花語中也多有悲傷、分離、死亡的意味。”
“民間皆以為此花不祥。”林風頓了頓,抬眼直視著東方淺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但臣卻以為,此花雖妖異,卻也代表著一種義無反顧的追尋與決絕。陛下將此畫掛於書房,想來……也是性情中人。”
“放肆!”
東方淺黛厲聲呵斥,鳳眸中寒光一閃!
揣測帝王心意,乃是為臣之大忌!
然而,預想中的心絞痛,並未傳來。
她微微一怔。
只是言語上的呵斥,似乎並不會觸發那個詭異的連線?
看來,必須是讓他真正地感到“委屈”或者“痛苦”才行。
東方淺黛心中有了計較,看向林風的眼神愈發冰冷。
她就不信,還難不住這個小子!
她走到那幅藍蓮花圖前,聲音冷得像是能結出冰渣:“此花,有何典故?”
這個問題,比前兩個更難。
認得花,說出花語,已屬不易。
但要說出典故,則需要極為深厚的學識積累。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刁難,而是真正的考驗。
雲珠在一旁聽著,手心裡都捏了一把汗。
她覺得陛下今天有些奇怪,似乎是鐵了心要讓這個林風下不來臺。
然而,林風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笑了笑,緩緩開口:“陛下所問,可是關於古天竺國優曇婆羅花的典故?”
東方淺黛的鳳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優曇婆羅花?
這個典故,她也只是在皇家秘典的孤本中偶然讀到過,其記載語焉不詳,極為偏門,尋常的大儒都未必知曉。
他……怎麼可能知道?
林風彷彿沒有看到女帝眼中的驚濤駭浪,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清朗,迴盪在空曠的書房中,竟有幾分說書人般的韻味。
“相傳此花三千年一開,花開之時,便是轉輪聖王或佛陀現世之日,是為天地間至高至祥的瑞兆。”
“古天竺國將藍蓮花視為聖花,稱之為優曇缽華,便是取其色如青天,純淨無暇,認為它是優曇婆羅花在人間的投影,是智慧與真理的象徵。”
說到這裡,林風微微一頓,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東方淺黛,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再次浮現。
“陛下於書房懸掛此畫,想來並非只是喜愛其形態之美,更是心懷天下,有感召祥瑞,開創萬世太平之宏願。”
“此等胸襟,遠非尋常帝王可比,臣,佩服之至。”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了典故,又將女帝的格局與胸懷不動聲色地捧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這馬屁,拍得清新脫俗,又直擊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