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施糧官(1 / 1)
“臣……”林風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領旨。”
他躬身行禮,而後一瘸一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臨出門前,他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
瘋女人,你給老子等著!
回到戶部尚書府,林風剛進門,就被迎上來的父親林振南嚇了一跳。
林振南看著兒子背上透過衣衫滲出的血跡,和那明顯不正常的走路姿勢,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風兒,你這是怎麼了?誰幹的?”
作為戶部尚書,林振南久居高位,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沒事,爹。”林風總不能說是被女帝用鞭子抽、用硯臺砸的吧?這也太丟人了。
他隨口編了個理由。
“回來的路上,馬匹受驚,馬車側翻了,摔了一下,皮外傷。”
“馬車側翻?”林振南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
他走到林風身後,輕輕掀開他的衣角,看到了那縱橫交錯的鞭痕,以及肩膀上那一大片駭人的青紫色淤血。
林振南的瞳孔猛地一縮。
馬車側翻能摔出鞭痕來?
還能把肩膀砸成這樣?
他心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能讓兒子受了這等傷還不敢明說的,整個京城,用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再聯想到兒子今日是進宮面聖……
林振南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但他沒有再追問。
他知道,有些事,兒子不說,是為了保護這個家。
“知道了。”他沉聲說道。
“我讓管家去請京城最好的金瘡大夫。你這幾天,好好在府裡歇著。”
“歇不了了。”林風苦笑一聲。
“陛下剛下了旨,封我為施糧官,兩日後就要押運糧食去江南三州。”
林振南聞言,沉默了良久,最後只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罷了……你自己多加小心。江南之地,魚龍混雜,不比京城。”
接下來的兩日,林風成了京城最忙碌的人。
他身上的傷在名醫的診治和珍貴藥材的調理下,好了個七七八八。
白日裡,他依舊以農田特使的身份,在京郊的田莊裡“指導”工作。
吏部侍郎之子王騰等一眾紈絝,被他使喚得雞飛狗跳,怨聲載道。
他們本以為林風馬上要去江南,能逃過一劫,誰知林風走之前還要把他們最後一點價值榨乾。
到了黃昏,他便一頭扎進定國公府,找到黃月珊,進行地獄式的武道修行。
黃月珊下手可比女帝有分寸多了,但那種訓練帶來的極限痛苦,卻絲毫不差。
林風每天都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骨頭像是被拆散了重組一般,但效果也是顯著的,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氣勁正以一個驚人的速度變得凝實、壯大。
兩日時間,轉瞬即逝。
京城大運河的碼頭上,旌旗招展。
十幾艘巨大的漕船停靠在岸邊,船上堆滿了麻袋,正是那五萬石救命糧。
林風身穿嶄新的五品官服,站在船頭,頗有幾分英武之氣。
在他的身後,站著一支奇特的隊伍。
吏部侍郎之子王騰,哭喪著一張臉,不情不願地跟在後面。
他做夢也沒想到,林風去江南賑災,居然還特地向陛下了旨,點名要他隨行輔佐。
美其名曰“吏部新人需要基層鍛鍊”,實際上就是想把他帶在路上,好生“調教”一番。
王騰的身邊,是林風的貼身跟班周羽,這個忠心耿耿的漢子已經突破到了武境五段,此刻正一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護衛著自家少爺的安全。
隊伍中,還有兩位絕色佳人。
一位是林風的未婚妻,鄒雲韻。
她聽聞林風要遠赴險地,執意要跟來,說是要沿途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她一身素雅長裙,氣質溫婉,如同空谷幽蘭。
另一位,則是英姿颯爽的黃月珊。
她奉定國公之命,作為林風此行的護衛。
這位同樣是武境五段的高手,一身勁裝,揹負長劍,眼神清冷,往那一站,尋常的兵痞護衛都不敢靠近。
“大人,時辰到了。”一名負責漕運的官員上前稟報道。
林風點了點頭,目光望向煙波浩渺的南方,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啟航!”
隨著他一聲令下,巨大的漕船緩緩駛離碼頭,順著運河。
向著江南而去。
運河之上,水波浩渺,一望無際。
十幾艘漕船組成的船隊如同一條長龍,在寬闊的河面上緩緩前行。
越是往南,景緻的變化便越發明顯。北方的雄渾壯闊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江南水鄉的婉約與秀麗。
然而,這份秀麗之中,卻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蕭索。
沿岸的柳樹無精打采地垂著枝條,本該是稻穀飄香的田野,此刻卻有不少地方被渾濁的洪水浸泡著,露出片片黃褐色的泥沼。
偶爾能看到一些臨時搭建的窩棚,衣衫襤褸的災民們面黃肌瘦,眼神麻木地望著駛過的官船,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彷彿連最後一絲希望都已被洪水沖走。
船頭之上,林風憑欄而立,官服的下襬被河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臉上的神情無悲無喜,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彷彿有風暴正在醞釀。
鄒雲韻端來一件披風,溫柔地為他披上:“公子,河上風大,小心著涼。”
林風回過神,對她微微一笑:“無妨,我沒那麼嬌貴。”
他轉頭看向另一側的王騰,這位吏部侍郎之子正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一臉的生無可戀。
“王兄,此情此景,有何感想?”林風淡淡問道。
王騰被點名,一個激靈,連忙收起那副紈絝做派,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林大人……哦不,林特使說笑了。下官……下官看到江南百姓受苦,心中也是萬分悲痛,恨不得……”
“恨不得立刻回京城,在百花樓裡聽小曲兒?”林風替他說完了後半句。
王騰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尷尬地站在那裡,手足無措。
林風冷哼一聲,不再理他。
這王騰就是個典型的京城二世祖,陛下將他派給自己,名為輔佐,實為磨礪,也是一種人質。
有吏部侍郎的兒子在手上,吏部那邊行事多少會有些顧忌。
船行數日,終於抵達了江南三州的核心地帶——徽州府。
船隊緩緩靠岸,碼頭上早已是人頭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