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全是私心（1 / 1）
“便是將青壯災民組織起來，參與城防修繕、河道疏通等工程。凡參與勞作者，每日可按工分領取糧食。”
“如此一來，既救了災，又興修了水利，還避免了災民無所事事，惹是生非。一舉三得，豈不美哉？”錢楓說得是慷慨激昂，彷彿自己是個經世濟民的大才。
黃月珊坐在一旁，聽得是雲裡霧裡，只覺得他們說的似乎都有幾分道理。
但林風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好一個摻糠施粥，好一個以工代賑！
在米里摻糠麩？
說得好聽是讓糧食更久，說得難聽點，一石米能被他們摻成三石，多出來的兩石米去了哪裡，不言而喻。
以工代賑？
聽上去更是冠冕堂皇。但修什麼工程，誰來承包工程，工分如何計算，這裡面的門道可就深了。
最後只會是災民們累死累活，拿到少得可憐的口糧，而大頭的糧食和工程款，則落入了這些官員和他們相熟的劣紳豪商口袋裡。
還沒等林風說話，另一位同知趙孟也站了出來。
“林大人，孫知府和錢通判的法子都很好，但都忽略了一個關鍵問題，那就是如何甄別真正的災民。”趙孟一臉嚴肅地說道。
“如今徽州城內外，魚龍混雜，難免有些遊手好閒之徒，冒充災民騙取救濟。若不嚴加分辨，朝廷的恩澤，豈不是被這些無賴給竊取了？”
“那依趙大人之見呢？”
“下官以為，當行‘登記造冊，保甲連坐’之法！”趙孟擲地有聲：“所有需要救濟的災民，必須由其所在地的保長、甲長出具證明，再由官府登記在冊，發放糧票。憑票領糧，一人一票，絕無差錯！”
“若有保甲長徇私舞弊，則一體連坐問罪！如此，方能保證每一粒糧食，都落到實處！”
這一套說辭下來，更是天衣無縫。
登記造冊，聽起來公平公正。可誰來登記？誰來造冊？誰來當這個保長甲長？
災民們為了拿到一張糧票，不得打點負責登記的胥吏？
那些保長甲長，會不會趁機勒索？最後，這又成了一門盤剝百姓的生意。
這些官員，你一言我一語，將一套看似完美無缺，實則漏洞百出、處處都留好了貪腐後門的計劃，呈現在了林風面前。
他們每個人都想在這五萬石糧食上，狠狠地咬下一塊肉來。
黃月珊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她雖然不懂官場上的彎彎繞繞，但她不是傻子。
如此災年，這些本該為民請命的父母官，腦子裡想的卻全是如何中飽私囊，如何從災民的口中摳食！
她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一股冰冷的殺氣不受控制地散發出來。
“簡直是混賬！”
她剛要開口怒斥，卻感到一隻手輕輕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是林風。
他衝她搖了搖頭，眼神平靜，示意她稍安勿躁。
黃月珊胸口起伏，最終還是強忍下了怒火，只是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滿是厭惡與鄙夷。
堂上，所有官員都說完了自己的“高見”，一個個都眼巴巴地看著林風，等待著這位特使大人做出最終的裁決。
在他們看來，這個年輕的特使，就算在京城有些手段，但到了地方上，人生地不熟，還不是得依靠他們這些地頭蛇？
他們提出的計劃，環環相扣，理由充分，就算他心有懷疑，也挑不出什麼大毛病來。
林風沉默了許久，久到孫世雄等人的額頭都開始微微冒汗。
終於，他笑了。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眾人一愣。
“諸位大人的計劃，都很好，考慮得非常周全。”林風的臉上帶著讚許的笑容，彷彿真心實意地在誇獎他們。
“孫知府的施粥之法，穩妥！錢通判的以工代賑，高明！趙同知的登記造冊，嚴謹！既然諸位的計劃都如此完善，那又何必只選其一呢？”
林風站起身，環視眾人，朗聲道：“本官決定，這三個計劃，我們全都要！”
“從明日起，孫知府負責在全府設立粥棚，就按你說的，摻些糠麩，廣施恩澤！錢通判負責組織青壯，以工代賑，儘快修繕河道！”
“趙同知則負責連夜登記造冊，發放糧票！三管齊下，務必讓徽州的災情，在最短的時間內得到控制！”
林風的聲音擲地有聲，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堂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孫世雄、錢楓、趙孟等人，全都傻眼了。
他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全……全同意了？
就這麼簡單？
他難道看不出這裡面的貓膩嗎？還是說，他根本就不在乎？
短暫的驚愕之後，一股狂喜湧上了他們的心頭。
這位京城來的特使大人，似乎……比想象中要好對付得多啊！
什麼雷厲風行，什麼少年英才，原來就是個只會紙上談兵的草包！是個想來地方上鍍金，混個履歷就走的官場雛鳥！
“大人英明！”孫世雄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躬身下拜，聲音裡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激動。
“大人英明！”其餘官員也紛紛附和，一個個喜形於色。
在他們看來，林風此舉，等同於將這五萬石糧食的處置權，完完整整地交到了他們手上。
至於最後能有多少糧食真正落到災民口中，那就不是這位特使大人需要關心的事情了。
“哼，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不過是個毛頭小子罷了。”
“是啊，京城裡待久了，哪裡知道地方上的水有多深。”
“看來這次，咱們不僅無過，反而有功，還能大賺一筆了！”
幾個官員在隊伍的末尾，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彼此能聽到的音量，得意地交談著，言語中充滿了對林風的輕蔑。
林風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的笑容卻越發和煦。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
夜色漸深，知府衙門的後院，一處僻靜的院落裡。
這裡是孫世雄特地為林風一行人安排的住處。
房間裡，燭火搖曳。
“砰！”
房門被人一腳踹開，一身勁裝的黃月珊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