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演戲(1 / 1)
景辰帝指腹上的薄繭,正摩挲著盛雪姈纖細的脖頸。
盛雪姈能感覺到,只要自己惹怒了他,這個男人就會毫不留情的捏斷她的脖子。
害怕是肯定的,但她的大腦轉的更快,思考著如何脫身。
重生的秘密不能說,那要用什麼理由,去解釋她對當朝太子的恨意?
“因為……奴婢恨他!”盛雪姈忽然不動了,大顆大顆的淚珠滾了下來,砸在景辰帝的手背上,燙的他一驚。
“皇上以為,奴婢天生就喜歡作踐自己嗎?”她的聲音嘶啞,透著一股悽楚,“這麼多年來,為了配得上太子哥哥,奴婢什麼都學,不管是琴棋書畫還是管家女工,哪一樣不是拼了命去學的?”
“皇后娘娘討厭奴婢,把奴婢當宮女使喚,我也認了!因為太子殿下曾握著奴婢的手說,只要熬過去,他一定會風風光光的把奴婢娶回家……”
說到這裡,盛雪姈的肩膀劇烈的顫抖起來:“可是他呢?他在外三年,帶回來一個蘇月兒!他背叛了奴婢!也背叛了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
景辰帝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的力道不自覺的鬆了些。
盛雪姈抓住機會,悽慘的笑了笑:“皇上您信佛,講究因果。可奴婢的因果是什麼?”
“奴婢身為重臣之女,為了他,在這宮裡做過最髒最累的活,掃雪,倒夜香,還要挨掌事姑姑的打罵,他卻把那個處處不如奴婢的蘇月兒捧在手心裡!”
“他不僅變了心,還為了那個女人,一次次的當眾羞辱奴婢,把奴婢的尊嚴踩在腳下!奴婢的心也是肉長的,憑什麼要被他們這麼踐踏?!”
她深吸一口氣,滿眼含淚的看向景辰帝:“是,奴婢是算計了他,就是要給他一個教訓!否則我”
一片寂靜。
御書房的內殿裡,只剩下盛雪姈壓抑的哭聲。
景辰帝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衣衫不整,滿臉是淚的女人。
她眼裡的嫉妒和不甘,那份屈辱幾乎讓她瘋狂,真實的不像演戲。
因愛生恨,一個從小嬌生慣養的貴女,為了喜歡的男人甘願受苦,最後卻被無情背叛,這種打擊,足以讓一個女人變得心狠手辣。
景辰帝的腦海中,突然閃過半月前冬獵時的畫面,太子蕭啟緊緊護在懷裡的,並不是當時還是他未婚妻的盛雪姈,而是別的的女子。
“那個讓太子變心的女人……就是蘇月兒?”景辰帝鬆開了手,順手拿起桌上一方明黃絲帕,慢條斯理的擦拭著指尖的淚水。
“是。”盛雪姈跌坐在龍榻上,自嘲一笑,“皇上可知,那蘇月兒是誰?她是我父親昔日心上人生的女兒!”
景辰帝擦拭手指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深邃的眼眸閃過一絲興趣:“哦?盛家嫡女,被一個外室女逼到這個地步?”
“外室女?”盛雪姈自嘲的搖了搖頭,“在父親眼裡,她比我這個嫡女金貴多了。不光皇后娘娘想把蘇月兒扶上正妃的位置,就連我的親生父親,也為了給蘇月兒鋪路!他們所有人都巴不得我死,好給蘇月兒騰位置!”
這段話,字字泣血,不像假話。
景辰帝重新撥動起紫檀佛珠。
他能看透朝堂上的爭鬥,自然也能看穿後宅裡這些腌臢算計。
盛父為了舊情人的女兒犧牲親生女兒,雖然奇怪,卻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皇后為什麼不要嫡女,卻反而要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做太子妃……
“這蘇月兒的母親,倒是有幾分本事。”景辰帝淡淡的評價了一句。
盛雪姈看準時機,繼續稟報:“皇上,蘇月兒的身份,不只是父親舊情人那麼簡單!我生母臨終前,給我留下過一封信,她曾暗中調查過蘇月兒母女的來歷,發現那蘇母的言行舉止和口音習慣,根本不像普通的女子!”
景辰帝撥動佛珠的手指頓住,語調淡然卻格外凌厲:“你可知,欺君是什麼罪?”
“奴婢不敢撒謊!”盛雪姈直挺挺的跪在榻上,“母親查到一半就突然病重,母親只覺得她們母女身份可疑,卻沒查清究竟是哪裡的人。皇上若不信,可以派暗衛去查!”
“朕知道了。”景辰帝深深的凝視著她,收斂了殺意,“你腦子挺好使,留在鹹福宮太浪費了。明天起,來御書房奉茶吧。”
御前伺候!這是後宮多少女人夢寐以求的榮耀。
但盛雪姈卻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奴婢謝皇上恩典,但奴婢不能來。”
景辰帝眉頭微挑:“怎麼,怕皇后找你麻煩?”
“奴婢要是怕,今天就不會在這裡了。”盛雪姈異常冷靜,“奴婢留在鹹福宮,本就是為了替皇上盯著高貴妃和高淵。現在高家剛被賜婚,正是人心不定,容易露出破綻的時候。不如……讓奴婢再在鹹福宮留一陣子。”
景辰帝定定的看了她許久。
這個女人的隱忍和心計,不像一個剛及笄的少女。
既聰明又有趣。
“你倒是機靈。”景辰帝嘴角微勾,“既然這樣,你就繼續在鹹福宮待著吧。回去吧,別讓高家的人發現了。”
“是,奴婢告退。”盛雪姈拖著痠軟的身體,披上那件粗糙的黑色大氅,悄無聲息的退出了御書房。
寒風捲著雪花吹在臉上,盛雪姈深吸口氣,後背的冷汗已經溼透了衣服。
……
翌日,鹹福宮。
大雪初停,日光煦暖,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庭院裡,積雪消融,高貴妃披著一襲蓮青色斗篷,懶懶地走在院中。
身後跟著一眾宮女,捧著手爐香囊,亦步亦趨。
後院風口處,盛雪姈穿著單薄的宮女服,正拿著剪子,小心的修剪花枝,一雙手凍的通紅,看著十分可憐。
看到這副慘樣,高貴妃心裡的氣順了不少。
她懶洋洋的在廊下的太師椅上坐下,斜了盛雪姈一眼:“盛雪姈,你滾過來。”
盛雪姈放下剪子,低眉順眼的走上前行禮:“奴婢參見貴妃娘娘。”
“本宮問你。”高貴妃皺著眉,略帶疑惑的問道,“你以前好歹是太子的未婚妻,對東宮的事應該知道一些。你給本宮說說,皇上怎麼會突然下旨,把我侄女賜給太子做側妃?”
盛雪姈心裡一動,暗暗瞥了一眼高貴妃。
這位寵妃看著沒什麼心機,顯然是真的想不通這裡面的門道。
高家手握重兵,高貴妃在宮裡能橫著走,靠的全是皇上的寵愛和她哥哥的兵權。
她根本不懂什麼朝堂制衡,更不知道她哥哥早就和皇后私下聯手了。
“這……奴婢愚鈍。”盛雪姈害怕的低下頭,“奴婢雖然曾有婚約,但三年來連太子的面都見不到幾次。或許……是皇上覺得高家小姐賢良淑德,和太子殿下很相配?”
“相配個屁!”高貴妃罵了一句,“那是側妃!是妾!本宮就是想不明白,皇上到底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