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執念(1 / 1)
“是,”蕭絕頷首,“你的本事,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別說是做軍醫,哪怕進太醫署也是夠資格的。
沈濟初想了想,直視著他問,“你真的想讓我做軍醫?可大盛沒有女醫,更沒有女軍醫。”
蕭絕認真的看著她,語氣鄭重,“那就從你開始有。”
他頓了頓又道:“我會請侯爺替你正名,給你正式軍醫的待遇。若你覺得不方便,也可以說說你的看法。”
這下沈濟初是真的詫異了。
蕭絕想讓她做軍醫這件事她能理解,畢竟之前她已經展露過自己的醫術。
可她沒想到的是,這人居然還說會請侯爺替她正名,要給她正式軍醫的待遇。
這可不是一件小事,一般人絕對做不到。
所以,這個蕭三到底是誰?
片刻後,沈濟初點頭道:“我可以做軍醫,也相信蕭護衛說的能做到,不過等到了晏城後,我不會常駐軍中,你們可以把我當成軍醫營的特聘顧問……就是有事隨時可以找我,平日裡我也可以組織軍醫營的軍醫學習。”
蕭絕深邃的眸子驀地亮了,“你願意將自己的醫術傳授給其他軍醫?”
“有何不可?”沈濟初挑眉,“許多技能都是需要交流溝通、取長補短、共同學習才有進步的。”
她爺爺奶奶都是醫界大拿,可他們一直到死之前都在致力於醫學交流與推廣。
爺爺給她取名“濟初”,是“濟世為民,不忘初心”之意。
哪怕如今她穿越到了這裡,也不會忘記爺爺奶奶的教誨。
沈濟初這番話讓蕭絕原本平靜的心狠狠的跳動起來,他連男女大防都沒顧上,目光灼灼的看著面前的女子。
夜色下,女子包著厚頭巾,臉頰偏瘦,臉上氣色並不好,可她的眉眼此時卻隱隱帶笑,整個人竟是比天上的明月還要耀眼。
“蕭某先替軍醫營中的軍醫們謝過沈娘子,”蕭絕忽然抱拳,對著沈濟初行禮道,“此事蕭某定當儘快辦妥。”
沈濟初一個沒注意,受了他的禮,不過想想這個時代的情況,她心裡一下就坦然了。
“蕭護衛客氣了,”沈濟初微微頷首,“能有軍醫這個頭銜,等到了晏城我也能多一份保障,畢竟……”
蕭絕聽出了她的未竟之語。
她的夫君在晏城出事,生死不知,若是她去了後發現人沒了,那他們孤兒寡母的在晏城肯定舉步維艱。
但有了軍醫這個身份,那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蕭絕點頭告辭,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回頭道:“沈娘子,你還在月子裡,多注意身體。”
說完,大步離去。
沈濟初聞言微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裡湧起一絲暖意。
這人看著冷,心倒是善。
她低頭開啟手裡的錢袋,裡面裝著兩張五十兩的銀票。
一百兩的診金,大手筆啊!
沈濟初收好銀票回到馬車上。
周娘子翻了個身,迷迷糊糊道:“妹子,蕭護衛找你幹啥?”
“沒事,睡吧。”沈濟初唇角微彎,閉上眼,很快就沉沉睡去。
……
接下來幾天,果然如蕭絕所料。
沒人知道顧誠毅不在軍中,但一路上再也沒出過什麼大亂子。
那些前朝餘孽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樣,連個影子都見不著。
沈濟初每天去軍醫營幫忙,老軍醫和幾個學徒對她的態度已經從驚訝變成了佩服。
“沈娘子,你看這個傷口,這樣處理行不行?”
“沈娘子,這個藥方你幫我看看,是不是少了一味藥?”
沈濟初不藏私,能教的都教,能說的都說。
老軍醫一眾人等受益匪淺,看她的眼神越發敬重。
而隨著之前受傷計程車兵漸漸痊癒,大軍的行軍速度也快了起來,從之前每天三十里,變成了每天五十里。
李頭兒有些發愁,“沈娘子,照這個速度,咱們怕是沒時間再沿路做生意了。”
沈濟初想了想,“李叔,你算算,從這兒到晏城,還有多遠?”
李頭兒掰著手指,“照現在的速度,大概還有七八天就能到。”
沈濟初點頭,“那就夠了,雖然接下來因為趕路不能在路上做買賣,但之前在青石鎮買的那些硯臺,可以更早運到北疆,縮短回款速度,你們不會吃虧。”
李頭兒撫掌一笑,“說得對!那些硯臺夠我們賺一筆了!”
光這一項,就已經比從前走商賺的要多。
等下次他們規劃好路線,一定能把商行的生意做得更大。
沈濟初笑笑,沒再說話。
她抬頭看向前方。
已經進到北疆地界,路兩邊是大片的荒原,風吹過來,帶著北方特有的乾燥氣息。
遠處,隱約能看見連綿的山脈,晏城就在那些山的那邊。
沈濟初摸了摸懷裡的錢袋,心下稍安。
到了晏城,她得找個住處安頓下來,得想辦法掙錢養活兩個孩子。
還有原主的弟弟沈敬哲……
當天夜裡,沈濟初忽然發起了高燒。
周娘子急得團團轉,李頭兒急匆匆的去請了老軍醫過來。
“沈娘子這是魘著了,等我開個安神的方子喂下去,明早應該就能好。”老軍醫看完,連忙回去抓藥。
而此時的沈濟初卻被困在夢中。
恍惚中,她好像在一處古色古香的宅子裡,看見一名十一二歲的少女追在個三歲左右孩子身後。
“小哲你慢點……”
“姐姐來抓我……”
沈濟初還沒看清是誰,畫面一轉,到了一間陰暗的廂房。
簡陋的床板上躺著個身形瘦弱的年輕女子,以沈濟初多年行醫的經驗來看,女子應該命不久矣。
“憐兒……照顧好、小……小哲……”床上的女子話沒說完就嚥了氣。
可她那雙大眼卻沒有閉上,一直盯著少女的方向,死不瞑目。
“姨娘!娘!娘……你不要死,不要離開憐兒……”
少女泣不成聲,小男孩懵懵懂懂。
沈濟初只覺得自己也想哭,眼淚好像忍不住。
她知道眼前的人是誰了。
沈憐,她現在這具身體的原主。
“姐姐,姨娘她……”小小的沈敬哲抱著沈憐瘦弱的手臂,可憐巴巴的望著她,“姨娘不會抱小哲了嗎?”
沈憐一把抱住他,極力壓抑的嗚咽哭著,“小哲,我們……我們沒有、沒有娘了……”
沈濟初猛地睜開眼,眼淚奪眶而出,莫名洶湧。
她怎麼會做這樣的夢?是原主放不下沈敬哲嗎?還是這具身體殘留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