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一(1 / 1)
崇文書院在晏城東邊,是一座三進的大院子,門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崇文”二字。
孟山長是致仕的老翰林,學問好,人品也好,在晏城很有威望。
沈敬哲到的時候,門口已經站了十幾個來考試的學生,大多是十幾歲的少年,也有幾個看著比他小一些的。
他找了個角落站著,默默地在心裡默背昨晚總結出來的數論。
考試分兩場。
第一場是帖經和墨義,考的是對經典的理解和記憶;第二場是策論,考的是見識和文采。
沈敬哲拿到卷子的時候,迅速掃了一遍。
而後眼裡露出淡淡的詫異,隨即深吸一口氣,心漸漸定了下來。
交卷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沈敬哲走出考場時,跟進去的時候完全兩個樣。
……
結果要三天後才出來。
這三天,沈敬哲一反常態,居然沒了之前的緊張忐忑,還反過來安慰沈濟初呢。
沈濟初見狀只覺得好笑,她有點體會現代那些家長等待孩子高考成績的心情了。
不過這可不是什麼好事,這還只是一個書院的入學考呢,以後要是沈敬哲去考狀元,她還不得緊張得不行啊?
沈濟初讓趙桂香帶著沈敬哲去街上逛了逛,又讓顧衍帶他去軍營裡操練了一天。
到了第三天,沈敬哲一早就拿著一本書跑到院子裡來回踱步。
辰時剛過,沈濟初還正在屋裡給昭寧喂藥,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歡呼。
沈敬哲的聲音又驚又喜,“太好了!我考上了!”
沈濟初連忙放下藥碗,走出門去。
沈敬哲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封信,滿臉通紅,眼睛裡閃著光。
“何止是考上,”來送信的小廝連聲恭維著,“沈公子可是第一名!小的聽書院的先生提了一嘴,沈公子是難得的好苗子呢!”
沈濟初立刻摸出早就準備好的荷包遞過去,“辛苦小哥來送信,這點心意是我們小哲請大夥兒喝茶的,還請收下。”
她就說嘛,自家弟弟看著也不是笨的,又突擊學習了這麼久,沒道理考不上。
不過能考第一名倒是她沒想到的。
沈敬哲靦腆的笑著,暗暗記下沈濟初的處事方式。
顧衍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院門口,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小哲,恭喜啊!”他走進來,拍了拍沈敬哲的肩,“我就說你能行!”
沈敬哲朝他鞠了一躬,“多謝五哥幫我找的周先生,不然我肯定考不上。”
顧衍擺擺手,“這跟我可沒關係啊,都是你自己用功。”
沈濟初看著他們一眼,轉身回屋。
她還是避著顧衍一些的好。
顧衍眼角餘光瞥見她的動作,心頭止不住的苦澀起來。
早知如此,他就該收著點自己的感情,現在把人嚇得總是躲著他,可如何是好?
……
這天下午,沈濟初正在濟初堂裡坐診,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喧譁。
一輛馬車停在門口,車簾掀開,下來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
此人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錦緞長袍,腰間繫著一條金絲蹀躞帶,頭上戴著一頂黑紗帽,面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鬚,一雙眼睛微微上挑,透著幾分倨傲。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揹著藥箱的徒弟,外加有一個管事模樣的人。
周明遠迎上去,“這位先生,您是看病還是抓藥?”
那中年人掃了他一眼,鼻孔裡哼了一聲,“本官乃太醫院院判劉文茂,奉命前來給沈姑娘的千金看診,你們東家呢?”
周明遠一愣,太醫院院判?那可是正六品的官!
他連忙往裡請,“劉大人稍候,小的這就去請東家。”
沈濟初在裡間聽見了,微微皺眉。
蕭絕找的大夫?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裳,走了出去。
“民女沈濟初,見過劉大人。”沈濟初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劉文茂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輕慢。
“你就是那個讓蕭國公千里迢迢求到太醫院去的人?”他的語氣有些不善,“一個女子,也敢開藥堂?”
沈濟初面色不變,“大盛律法沒有禁止女子行醫,民女的行醫備案是晏城縣衙正式批覆的,劉大人若是有異議,可以去縣衙問。”
劉文茂被她噎了一下,冷哼一聲,“本官不是來跟你爭論這個的,你女兒呢?帶出來,本官看看。”
沈濟初微微皺眉,想了想後還是讓趙桂香把昭寧抱了出來。
昭寧剛睡醒,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安靜地躺在趙桂香懷裡。
她的臉色還是比同齡的孩子白一些,但比起之前,已經好了不少。
劉文茂在椅子上坐下,示意徒弟把脈枕放好,然後伸出三根手指搭上昭寧的腕脈。
他閉著眼睛,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像是在思考什麼深奧的問題。
過了好一會兒,他收回手,捋了捋鬍鬚。
“此女先天稟賦不足,氣血兩虛,兼有胎毒未清,以致面色蒼白、哭鬧不止、骨節疼痛。”他搖頭晃腦道。
“此症雖不致命,但極難根治,需長期調養。本官開個方子,先吃三個月,再看看效果。”
沈濟初不動聲色地問,“敢問劉大人,她左腿膝蓋一動就哭,是什麼緣故?”
劉文茂一愣,隨即道:“那是骨節疼痛所致,正是胎毒的表現。”
“胎毒?”沈濟初挑眉,“敢問劉大人,胎毒如何導致骨節疼痛?”
劉文茂面色微變,聲音冷了幾分,“你這是在質疑本官?”
“民女不敢,”沈濟初不卑不亢,“只是民女也曾讀過幾本醫書,對劉大人的診斷有些不解,想請劉大人指點一二。”
劉文茂被她逼得下不來臺,臉色漲紅,“你一個鄉野女醫,也配跟本官討論醫理?”
沈濟初微微一笑,“劉大人若是不屑與民女討論,那民女只能另請高明瞭。
不過劉大人方才開的方子,民女斗膽說一句,這怕是治不了小女的病。”
她把昭寧的病情一一道來,從面色到脈象,從哭鬧的頻率到骨痛的具體表現,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比劉文茂剛才的診斷細緻十倍。
最後,她總結道:“小女的病,不是胎毒,不是先天稟賦不足,而是一種民女暫時還無法確診的疑難雜症。
劉大人若連這一點都看不出來,那這方子,民女不敢用。”
劉文茂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惱羞成怒,猛地站起來。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刁蠻女子!”他指著沈濟初,“當今太醫院都是本官一手籌建,從未受過這等羞辱!你若真有本事,可敢跟本官比試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