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真的有鬼(1 / 1)
一襲青衣,手握書卷,不像是一個最近接連殺人的彪悍衙役,更像是一個俊雅的讀書郎。
縣令嘆口氣,這個殺胚,單從賣相看,誰敢相信這幾天慶元縣的殺人案全與他有關?
縣令說道:“君子和而不群,小人群而不和,何解?”
郝半手中拿著的是那本短刀的刀譜,聽到縣令的問題,郝半說道:“君子群而不黨,讀書遊歷省身,積攢自己的人生閱歷。
小人營營役役,只看著今天的一日三餐。眼皮子淺,心氣也不高,稍加利誘便趨之若鶩。因此打動君子,要以大義。驅使小人,動之以利。才有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卻沒有重賞之下必有君子。”
真讀過書,還真的思索過,縣令說道:“秋闈的時候,考取個童生的身份。句讀可斷,行文通暢,本縣取了。”
衙役們伸長脖子看著郝半,童生?下一步就是秀才。別的地方不敢說,慶元縣的一畝三分地裡面,縣尊大人有資格監考鄉試,也就是考取秀才的功名。郝半握著捲起來的刀譜躬身行禮,像極了讀書的好孩子。
美貌女子抬起哭紅的眼睛,忍不住看了郝半一眼。劉克痛得已經昏迷過去,拶指這種刑罰,誰體會誰知道,十指連心啊。
一個衙役取水潑醒了劉克,縣令說道:“劉克,你家娘子是你玷汙才下嫁,本縣判你們夫妻和離,你可有意見?”
劉克顫巍巍說道:“我家娘子被人矇蔽,才……啊啊啊!”
兩側衙役拉緊刑具,指骨快要夾斷的劉克哀嚎道:“小人願意和離。”
縣令看著跪在地上的美貌女子說道:“從劉克交代的罪行,按律當誅。判你和離,是避免了寡婦的名分。”
美貌女子腦門磕在地上說道:“薛氏叩謝青天大老爺。”
縣令玩味看著翻看刀譜的郝半一眼,嗯,知道讀書就是好孩子,多了一份紅袖添香會更好。
縣令說道:“郝半,本縣聽說你買了三進的宅子?”
郝半急忙說道:“鬧鬼的宅子,所以甚是廉價。”
縣令說道:“薛氏曾經無奈委身賊人,美色動人,和離之後也避免不了腌臢貨的襲擾。本縣看你最近兇威顯赫,或許薛氏給你當個侍女,才能避免諸多紛擾。”
郝半張大嘴,好半天才說道:“新買的宅子鬧鬼啊。”
薛氏已經再次叩首說道:“多謝青天大老爺。”
郝半錯愕看著薛氏,我家鬧鬼,你謝什麼?縣令大笑說道:“薛氏認為本縣的安排妥當,那便如此,這裡沒你們兩個的事了,還不去看看鬧鬼的宅子?”
郝半重複道:“房牙說真的鬧鬼。”
縣令拍響驚堂木吼道:“現在就滾。”
郝半灰溜溜走出縣衙大堂,門外的張老泉他們不錯眼看著,郝半甚是狼狽,薛氏則低頭走在郝半身後。
薛氏身體頎長,甚至比郝半還高了小半頭。張老泉揮手,帶著幾個南大街的衙役隨著郝半走向客棧。
新買的宅子就在南大街與東順路的交匯處向東第二個衚衕,這裡也算是南大街的核心位置。
東西走向三條長街,分別是南大街、中央街還有北大街。南北走向的兩條街,一條是東順路,另一條就是西順路。
東西為街,南北是路。房契上有宅子的具體位置,房牙還特地交代過路線與位置。
郝半來到客棧,把藏在被褥底下的金錠裝入錢箱子,這才抱著錢箱子來到自己的新家門口。
宅子大門是斑駁的黑漆,估計這兩年也沒有修繕維護。推開前面門房所在的大門,庭院裡長滿了荒草。
一個衙役說道:“當時應該壓壓價,估計還能砍下來三十兩銀子。”
張老泉說道:“就是少打理,上好的青磚建造的屋舍圍牆,庭院也夠板正,耐心清理出來,就是好宅院。別楞著了,看看有沒有打掃的傢伙什,沒有的話趕緊去雜貨鋪買,操練起來。”
人多就是好辦事,薛氏伸手準備接過錢箱子,郝半笑笑避開說道:“先看看屋子的情況。”
錢箱子不大,問題是裡面裝入了四百兩的黃金,薛氏若是接過去,極有可能讓衙役們看出端倪。
入戶的大門連著兩側的門房,這是護院之類的僕役居住之所,中間的主宅則是一家之主接待客人,或者讀書所用。
最後面的第三進則屬於內眷居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指的就是這種三進的大宅子。尋常百姓家沒這個說法,因為條件不允許。
郝半帶著薛氏進入中堂,中堂的八仙桌落滿了塵埃,當左轉進入毗鄰的屋子,這裡應該是書房,有空蕩蕩的書架還有桌椅。
郝半的眸子收縮,桌子上有一張紙,還有墨跡未乾的硯臺與毛筆。郝半說道:“別動,真鬧鬼了。”
薛氏也看出了問題,從荒廢的庭院,還有落滿灰塵的中堂來看,書房絕對不應該出現這樣的詭譎情況。
郝半來到書桌旁,看著紙上的字跡說道:“生時有路化為胎,死後無門悲中來。陰陽相隔難相處,若是君子別招災。”
薛氏吹捧道:“爺,您出口成章。”
郝半說道:“別罵人,這是紙上鬼寫的話語。”
薛氏的雙腿顫抖,真鬧鬼?這房子誰敢住啊?郝半把錢箱子放在書桌上,拿起這張紙看了看,字跡娟秀,或許是個女鬼。
門房裡面有鐮刀、鋤頭之類的工具,張老泉他們賣力開始清理庭院的雜草。郝半說道:“去燒水,灶臺炊具應該在第一進的門房。”
薛氏如蒙大赦快步走出去,郝半從錢箱子裡掏出一錠碎銀子說道:“拿著,買些茶葉回來。”
薛氏在書房門口止步,郝半把碎銀子丟過去。薛氏接過銀子說道:“爺,不得請諸位差爺用晚飯?”
郝半說道:“你來負責,如果可以的話,請左鄰右舍過來一起吃個飯,那就買幾壇酒,銀子不夠就過來找我要。”
薛氏走出去,郝半晃著手中紙說道:“字跡,比我寫的好看。文采,比我更勝一籌。這家,是我花銀子買的。這個道理你得懂是不是?陰陽相隔難相處?其實不難的,井水不犯河水罷了。”
沒有任何回應,郝半心中也是極為忐忑,當著嬌嬌嫩嫩的薛氏面前,郝半也不知為何要硬充好漢,裝作淡定的樣子拿起紙讀出來。
現在薛氏去採買,郝半真想一走了之。三百兩銀子,就當打水漂了,反正買房子的錢來得容易,不是那麼心疼。
郝半隨手把紙丟在桌子上,擺出不屑一顧的樣子準備轉身。桌上的毛筆自動飛起來,郝半險些嚇尿。不帶這樣嚇人的,過分了。
毛筆在宣紙的右側繼續開始書寫:“井裡蛤蟆河裡鱉,誰有實力誰是爹。陽宅建在陰宅上,誰買房子誰智障。”
郝半握著刀柄說道:“來,和郝爺照個面。爺就不信了,花錢買的房子犯了哪路王法?你是鬼多個屌,爺修仙的。”
毛筆快速寫下三個字:“吹牛逼。”
郝半咬牙說道:“衙門裡當差的人,就喜歡嘴硬的。咱們慢慢來,看看到底誰是智障誰是爹。”
這個用筆交流的鬼著實把郝半氣到了,這小俏皮嗑一套一套的。估計女鬼活著的時候,也是個牙尖嘴利的潑婦。從風格上看得出來,女鬼,妥妥的。
實在不想和女鬼慪氣了,郝半轉身,毛筆在宣紙角落寫道:“慢慢來。”
炊煙在門房西側的廚房升起,郝半買下的宅子是衚衕盡頭的正方,衚衕左右兩個毗鄰的宅院就是郝半的鄰居。
南大街的衙役陸續趕過來,加入清理的行列。薛氏在庭院的涼亭放置了茶壺與茶杯,她自己在廚房忙碌烹飪菜餚。
張老泉用掃帚把枯枝敗葉堆放在一起說道:“咋樣?半拉子,清理之後是不是感覺順眼了許多?鬧鬼純屬扯淡。”
郝半笑眯眯說道:“是個女鬼,沒啥大能耐。”
張老泉的笑容僵硬,你沒開玩笑吧,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郝半說道:“我到鄰居家拜訪,邀請他們晚上來做客。”
張老泉呆滯說道:“鄰居能來嗎?這個宅子鬧鬼,鄰居肯定知道啊。”
郝半說道:“正好從鄰居那裡打聽,這個女鬼有多兇悍。”
郝半走出大門,敲響了左側宅子的房門,很快大門開啟,一個老門房說道:“您是哪位?”
郝半說道:“裡面宅子的新主人。”
老門房驚慌準備關上大門,郝半沉下臉說道:“我是縣衙的衙役,南大街的班頭郝半,你關門試試?”
老門房帶著哭腔說道:“原來您就是郝爺,這個房子能退就趕緊退了,鬧鬼啊。我家小少爺去年被女鬼扔磚頭,腦門砸出了好長的血口子。”
郝半眼神明亮,這是罪證啊,女鬼竟然用轉頭砸人,這還能容忍?郝半說道:“半個時辰後,我在家請客宴請左鄰右舍,通知你家老爺去做客。”
老門房嘴唇顫抖,雙腿也在抖,這種邀請到底老爺該不該去?去鬧鬼的宅子做客,這和找死有啥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