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促狹鬼(1 / 1)
慶元縣附近盜賊眾多,規模最龐大,作惡最多的就是野雲嶺,他們每年秋收之後必然下山搶糧。秋季之外也會出山,擄掠人口。
排名第二的就是藥香寨,這夥山賊很少出山,據說是一群採藥人被衙役們盤剝太狠,最終佔山為王。
豐少凝與藥香寨有勾結?郝半眯著眼睛,背在身後的右手五指間匕首靈活轉動。張老泉他們跟在數十步之外,驚奇看著匕首如同有了靈性,無論怎麼旋轉就是沒失手。
豐少凝湊近一些說道:“爺,聽說令尊也是衙役,您自然知道許多齷齪。如果您有心高抬貴手,我知道一批金子的位置。”
郝半轉頭看著豐少凝說道:“沒有金子,中堂的暗門裡面是一個玉鎮紙。”
豐少凝瞠目結舌,你這個缺德的黑心衙役,肯定是你偷偷找到了中堂暗門的金子,並把一個玉鎮紙藏在了箱子裡。
郝半重複說道:“沒有金子。”
豐少凝說道:“是,妾身記錯了。”
郝半說道:“為了自汙保住清白,你是不是尿在身上了?”
豐少凝臉上發燒,你既然看出來了,為何要說破?郝半說道:“薛瓶帶你回家洗個乾淨,然後慢慢想清楚,別和我討價還價。”
郝半說道:“薛姐,你帶著豐少凝回家,我去把該買的東西置辦回來。”
張老泉在後方說道:“這事還需要你出面嘛,想買什麼,我去安排妥當。對了,今天開始給各個商鋪送牌子並蓋章,那些商鋪交例錢很痛快。”
郝半說道:“那就勞煩泉叔了,我回家讀書去。奶奶個腿的,那兩個酸秀才家裡,你們沒事敲打一下,我就是想知道,他們說的狗皮是什麼。”
張老泉挽著袖子說道:“擎好吧,從今以後就沒他們的好日子。”
豐少凝太知道衙役們想坑人有多損,尤其是那兩個秀才被縣太爺虢奪了秀才功名。沒有了書生身份,衙役們會把他們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藥香寨原本就是被衙役們欺壓得走投無路的窮苦人組成,豐少凝偽裝成混江龍的娘子,這幾年看著混江龍和副捕頭林瀚狼狽為奸,豐少凝更加痛恨衙役。
現在被郝半戳穿了隱藏的秘密,還聽到郝半讓衙役們找那兩個舊秀才的麻煩,豐少凝對郝半的印象已經惡劣到了極點。
郝半把要買木料並僱傭木匠的事情交代給張老泉,他帶著薛瓶和豐少凝再次來到了書鋪。買書,多買一些,今年秋闈,郝半一定要考個童生的身份。未來,說不得也拼一把秀才的前程。
到時候,秀才當衙役,打出新天地。
回到自家大門前,就聞到了熬藥的味道。薛悶頭病得很重,為了治病把拉車的騾馬也變賣了。後來沒錢就不再看病,昨天薛瓶帶著薛悶頭去了醫館,開了幾副藥正在熬煮。
豐少凝關入大牢,為了保護自己的清白之軀,她把自己弄得汙穢不堪。薛瓶帶著豐少凝來到臥房,很快從前排的廚房端來熱水幫助豐少凝擦拭身體。
郝半來到書房,翻著天星譜說道:“鬼侍,這本書你讀懂了?”
毛筆飛起來砸向郝半,郝半劈手抓住毛筆,女鬼憤怒說道:“會不會說人話?”
郝半把毛筆架在硯臺上說道:“鬼娘子?”
硯臺要飛起來,郝半的匕首按住了硯臺說道:“別衝動。”
女鬼恨恨說道:“早知道你這麼不當人,昨夜就不應該傳你煉化法刀的秘法。你如果閒得鬧心,去偷窺大美人出浴,別和我磕打牙。”
郝半翹著二郎腿說道:“我想看,就光明正大的看,還需要偷窺?瞧不起誰呢。”
女鬼說道:“根本不懂什麼叫情調,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你書讀得少。”
郝半當時眼睛放光問道:“哪本書記載了這種真傳秘法?我的求知慾相當強,距離成為秀才就差一點高人點撥。”
女鬼啐道:“你收斂一些,前途必然遠大。過猶不及的道理懂不懂?”
豐少凝不斷緊張看著窗外,窗戶紙早起就被更換了,薛悶頭夫婦手腳很麻利。豐少凝依然擔心有人把窗戶紙捅個窟窿窺視。
薛瓶幫助豐少凝洗去身上的髒東西,然後看著出水芙蓉般的豐少凝,薛瓶竟然看呆了。
作為混江龍的屬下,劉克帶著薛瓶去過混江龍的家。因此薛瓶認識豐少凝,以前看到的是濃妝豔抹,豔光迫人的龍夫人。
今天洗去鉛華,薛瓶才意識到素顏的豐少凝如此動人。那些脂粉沒有增加豐少凝的光彩,反而遮掩了真實的容顏。
豐少凝看著薛瓶說道:“看得出來,你在郝家很開心。以前見到你的時候,你總是滿眼哀愁,今天再見,我看到了發自內心的喜悅。”
薛瓶抿嘴笑,有些話不好說的呢,誰體會了誰知道。豐少凝問道:“他買的這個宅子鬧鬼,你知道嗎?”
薛瓶說道:“沒那麼可怕。”
豐少凝挑眉,薛瓶說道:“女鬼很聽爺的話。”
豐少凝如同凝脂般的肌膚因為驚悚而冒出雞皮疙瘩,你沒嚇我?這個宅子真的鬧鬼?還是女鬼?
薛瓶用毛巾擦拭豐少凝身上的水珠說道:“有些事情,我也不是很懂,反正那個女鬼和爺相處的很好。豐姐,你身材真好。這套衣服是昨天爺讓我買的,還沒穿過。”
豐少凝飛速穿上衣服,兩女的個頭相仿,素面朝天的豐少凝唇瓣稜角分明,鼻若懸膽,黑白分明的眼眸透著冷靜。
豐少凝抓住薛瓶的手說道:“妹子,如果他用強的,你能不能救我?”
薛瓶冷冷看著豐少凝說道:“豐姐,人和人是不一樣的。我不想說爺有多好,只是有些事情你自己要拎得清。我去準備午飯,你自便。”
看著薛瓶走出去,豐少凝猶豫良久走出客房,來到了書房的窗前,就聽到郝半笑出聲說道:“我讀書少,怎麼感覺你在忽悠我呢?”
一個清朗的女子聲音響起道:“都說了你讀書少,自然少見多怪。豐大美人脫光了,相當養眼。”
豐少凝腿軟,我天,真的鬧鬼啊,誰能救救我?郝半推開書房的窗戶,說道:“豐氏,怎麼學會聽牆根了?”
豐少凝鼓足勇氣按著窗臺站穩,透過窗子只看到了郝半一個人。鬼呢?明明聽到了聲音。
秋日驕陽下,逆光的豐少凝如同出水芙蓉,郝半在混江龍家裡看到了濃妝豔抹的豐少凝,沒想到洗去鉛華的豐少凝如此風情萬種。
女鬼揶揄道:“讓你偷窺豐大美人沐浴,你偏不聽,後悔了不是?”
豐少凝險些嚇失禁,看不到鬼影,卻清楚聽到鬼說話。豐少凝的身體在抖,郝半說道:“縣太爺把你賜給我當侍女,現在想通沒有?”
女鬼說道:“肯定是沒想通啊,想通就直接跳窗子進來了。呦,完璧之身呢。”
郝半說道:“才看出來?”
女鬼說道:“不如你經驗豐富嘛,畢竟昨晚你和薛瓶顛鸞倒鳳的,有經驗了。”
豐少凝牙齒打顫,秋日暖陽也無法驅散豐少凝心中的無限恐怖。郝半雙肘支在窗臺上,說道:“別聽鬼侍岔開話題,爺問你,想明白如何自處沒有?”
豐少凝嘴唇顫抖說道:“郝爺,其實我可以聯絡藥香寨。”
郝半豎起食指說道:“噓,別用這麼高遠的話題吊我胃口。”
豐少凝按著窗臺才能站穩身體說道:“您需要建功立業,如果藥香寨為您所用,這是潑天的功勞。”
郝半笑眯眯說道:“我是什麼身份?南大街的班頭而已。你讓我出城剿匪,立下了天大的功勞有什麼用?爭奪副捕頭的位子?那頂帽子會壓死底蘊不足的我。
豐氏,如果你釣魚,我還能吃到魚餌。畫大餅就沒勁了,你這誠意也太虛幻了。”
女鬼笑出聲,豐少凝無助看著根本不為所動的郝半。豐少凝能夠把混江龍推到臺前,她心思縝密手段更是不俗。此刻面對這個精明過人的小衙役,豐少凝竟然有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郝半關上窗子說道:“你慢慢想,日子長著呢。”
豐少凝轉身走向門房所在的前排屋舍,那裡有臥房還有廚房。這個宅子原本是大戶人家的住所,有僕役還有侍女和看門老頭。
郝半伸著懶腰坐回去說道:“說正事,午後估計木匠就會到來。”
女鬼說道:“木亭子製造完成,我和你一起觀星。你觀想的是哪顆星?”
郝半底氣不足的說道:“中間那顆。”
女鬼促狹說道:“北斗七星,各有各的名字。”
郝半閉嘴,女鬼樂出聲說道:“哎呦我的爺,你不會連天樞星的名字也不知道吧?”
郝半勃然大怒道:“就是天樞星,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女鬼笑得聲音變調說道:“天樞是北斗第一星,我說你連天樞星的名字也不知道,就足以說明你根本一無所知。”
郝半怒道:“我知道北斗七星就夠了。”
薛悶頭夫婦,還有在廚房給薛瓶打下手的豐少凝身體僵硬。女鬼大白天的也敢如此囂張狂笑,未來可咋辦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