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偷家(1 / 1)
常工到死也沒想明白,郝半和林瀚何時達成了默契。
郝半說起他拿出兩百四十兩銀子分給和他混的十三個衙役,還要把南大街的例錢按規矩分配,林瀚當時就聽懂了。因此林瀚說為民除害,能判個輕罪?
這不是為了常工試探開脫的機會,而是林瀚為自己找退路。郝半說不要說判罪,甚至可以戴罪立功。這是在告訴林瀚,弄死殺了混江龍的兇手,郝半就能交差,而不是攀扯真正的主謀林瀚。
林瀚年老成精,郝半則是修煉了天星譜思路異常清晰,還有從小跟在老爹身邊耳濡目染。在與林瀚看似針鋒相對中,就無聲商量好了搞死常工的計劃。
郝半收刀入鞘,說道:“你看著多危險,我早晨在澡堂子遭到暗殺。午時林副捕頭就遭到了兇手潛伏在家裡,慶元縣太亂了。”
林瀚提起常工血淋淋的人頭說道:“賢侄也看出來了,我們得為縣尊大人分憂。”
郝半俯身在常工的屍體上搜尋,找到了一個裝著飛鏢的布囊。郝半說道:“沒有林副捕頭的幫助,兇手還真難以搞定。”
林瀚說道:“沒外人的時候,喊一聲林叔,虧不了你。”
郝半笑眯眯說道:“叔,這樣親切不?”
林瀚哈哈大笑說道:“這也算是剿匪成功,報官去。”
郝半扛起無頭屍體,與林瀚走出宅子,一群青皮握著刀槍棍棒,他們準備在林副捕頭和郝半動手的時候參戰,可是他們看到了什麼?林瀚和郝半竟然分別帶著人頭和屍身走出來。
葉海正坐在縣衙的偏房屋簷下曬太陽喝茶,慶元縣的大案子不多,作為總捕頭,葉海的日常很自在。一個衙役飛奔進入偏房快速說了幾句,葉海的茶杯掉落在地。
郝半孤身前往林瀚的家,會不會惡戰一場?葉海也想不到破局法。行兇者是劉克,看似幕後主謀是混江龍。但是誰也不傻,林瀚這個副總捕頭才是真正的捉刀人。
郝半在北大街上把潘三打廢,沒人想到郝半和林瀚能夠平和收場,因為根本做不到。
現在聽到了什麼?郝半和林瀚分別帶著一個人的屍體並肩走出來,還有說有笑,咋做到的?
葉海來到縣衙大堂不久,滿面紅光的林瀚和扛著沉重屍體的郝半走進來。張老泉他們也是一個個活見鬼的表情,化敵為友了?誰能告訴我是咋回事?
郝半氣喘吁吁把常工的屍體丟在大堂地上,說道:“張叔,幫我敲鼓,這個暗殺了混江龍的歹徒,潛入了林副捕頭的家中。如果我晚去半步,林副捕頭就要遭毒手了。”
葉海挖挖耳朵,你說的像是真話,為何我聽著如此不靠譜呢?林瀚對著葉海抱拳說道:“這次算是受了郝半拉子的救命之恩,當時生死一線,我嚇得腿都軟了。”
鼓聲中縣令和師爺迅速來到大堂,看著擺放在一起的屍身,縣令的目光投向郝半。
郝半單膝跪下說道:“大人,屬下幸不辱命,前往北大街尋找線索的時候,遭到了一個地痞的阻撓。屬下意識到不對,因此打倒那個叫做潘三的地痞後飛奔衝向林副捕頭家中,果然這個使用飛鏢射殺混江龍的兇手準備對林副捕頭下毒手。證物在此,兇手被屬下和林副捕頭聯手斬殺。”
縣令玩味看著郝半說道:“郝半,這幾天你可是沒少殺人啊。”
郝半的冷汗快要流下來了,林瀚也迅速單膝跪下去。這話聽著可不吉祥,縣尊這是要翻臉了?
縣尊俯視著郝半說道:“在羅家集外,你斬殺李大疤瘌和一個嘍囉,野雲嶺軍師的人頭也算你身上。在葉海捕頭的家門外,你斬殺了十幾個盜匪。
今日在林副捕頭家裡,擊殺暗殺混江龍的兇手。按照這個規律走下去,本縣的太平歲月指日可待啊。”
郝半乾笑說道:“亡父在天之靈庇佑,還有縣尊大人官星正旺,屬下才有機會接連剷除惡徒。”
縣令轉頭看著師爺說道:“這個小東西甚是油嘴滑舌,俗話說官清似水,難逃吏滑如油。
本縣也不難為你,放走柳縣丞的罪名可大可小。你認為本縣如何處置比較合適?這件事情得上報州府,不是本縣一言堂。”
低著頭的郝半念頭飛轉,縣令有些不耐煩的時候,郝半說道:“迫於當時形勢,屬下放走了柳縣丞,這是屬下的錯,該罰。既然有錯在先,屬下殺賊的賞金不要了。”
縣令微笑看著郝半,說道:“你現在管理南大街,總不能沒有一個正式的身份,就讓你成為南大街的班頭好了。”
班頭,算是縣衙最小的官,也就管轄幾個衙役和一片區域而已。張老泉他們在南大街的街面稱呼郝半為郝班頭,那是給郝半捧場。現在是縣令親自下令任命,也就是說沒人能夠搶走郝半在南大街的權利。
郝半歡喜頓首說道:“多謝縣尊大人。”
縣令轉頭看著林瀚說道:“北大街烏煙瘴氣,林瀚,你身為副捕頭,對此有責任。”
林瀚頓首說道:“屬下失職,今日就開始整頓。”
縣令說道:“郝半,你把全城的乞丐弄到了南大街,本縣會擇日便服尋訪。一個月後,會有州府上官前來考核本縣的業績,到時候別讓本縣顏面掃地。”
郝半說道:“此事一步步走,先讓乞丐們自食其力,學會有尊嚴的活著,而不是挨門乞討。當他們把南大街天天清掃乾淨,屬下會給他們購置一些禦寒遮羞的衣物。
衣食足,知榮辱,教化乞丐是個慢功夫。不可能一日建功。天天能在南大街吃一頓飽飯,還不是嗟來之食。屬下猜想,其中會有人逐漸把丟下的臉面重新撿起來。”
縣令盯著郝半,在郝半心頭髮毛的時候,縣令說道:“閒暇時候,多讀書,別去青樓娼館廝混。”
郝半說道:“屬下沒有這個想法。”
縣衙外傳來吵嚷聲,很快一個衙役氣喘唏噓衝進來,說道:“縣尊大人,走水了,好像是郝半的家。”
郝半仰頭,把我家給燒了?誰幹的?我和你們這群該死的東西拼了。縣令站起來,葉海說道:“和我走,立刻調查現場,必須給郝班頭討個公道,簡直是欺人太甚。”
葉海和林瀚帶頭向外衝,張老泉他們更是早就衝向了郝半的家。縣令看著站起來的郝半說道:“兩百六十兩銀子,購買一個新宅子了。”
郝半毛骨悚然,張老泉他們之中有縣太爺的眼線,否則縣尊大人怎麼知道自己還剩下兩百六十兩銀子?
縣令笑吟吟揹著手離去,師爺對郝半微笑頷首也離開了。郝半現在極為慶幸,慶幸自己把李大疤瘌身上搜出來的銀票和天星譜藏在了城外的樹洞中。
旋即郝半大驚失色,那兩百多兩銀子在家裡。要麼被賊人偷走,要麼在大火中化作了銀水。我的家底啊,郝半撒腿飛奔。
也不知道是哪個損賊下手,當郝半衝到小巷,看到自己家已經被燒落架了。衙役們正在指揮鄰居們打水試圖救火,顯然來不及了。
郝半黑著臉,怪不得衙役們輕易不敢得罪人。原本衙役就被稱為狗腿子,郝半這種動輒殺人的狠角色,更遭人恨。
葉海和林瀚他們不會親自出面撈錢,而是讓地痞流氓經手,這樣老百姓恨不到捕頭身上,只能背地裡把那些收例錢,或者說是保護費的地痞恨得要死。
郝半先得罪葉海,殺了葉海十幾個手下,接著把林瀚派出來刺殺郝半的劉克打殘收押,接著在北大街把潘三打殘。
正副捕頭全讓郝半得罪了,更不要說那些仇恨郝半的地痞流氓。點燃郝半家的人,最大的可能是原本在南大街收保護費的地痞,因為郝半斷了他們的財路。
代替葉海收錢,這些地痞不僅能落下不菲的甜頭,還能免費吃喝。一個白吃白喝還能吆五喝六的機會,就因為郝半入主南大街而消失了。
張老泉拍拍郝半的肩膀說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郝半哭喪著臉說道:“張叔,我爹的撫卹銀子和賞金全在家裡。”
張老泉他們大驚失色,我去,兩百多兩銀子全在家裡,肯定被賊人給順手牽羊了。
這是謀財害命的大案子,葉海和林瀚對視,這下麻煩了。燒燬官差的家,這本身就是縱火罪,抓住就得往死裡打。
若是郝半真的丟了兩百多兩銀子,放火偷錢的傢伙非得秋後問斬不可。是誰的手下?葉海懷疑林瀚,林瀚懷疑葉海。
對視片刻,葉海說道:“調查鄰居和附近攤販,看看誰看到了嫌疑犯。”
林瀚說道:“海捕,必須海捕。慶元縣就這麼大,有膽子下手的人不多。我不相信有外來的賊人會對郝班頭的家下手。”
這就是彼此表明了態度,他們絕對沒有派人對郝半的家下手,否則不會大動干戈。城裡的地痞流氓幾乎全在兩個捕頭手下暗中控制,除此之外有這個膽子的老百姓並不難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