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或許你都忘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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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海坊市,隸屬涼州轄下,是近方圓百里內的修真者主要聚集場所之一。

京海坊市由幾條橫豎交錯的長巷組成,巷子兩旁有各種屋宇商鋪,大都是外售一些普通的修者用物。

其中一條巷子,則是修者們的固定專用地,主營擺地攤。

江凌就是這其中的攤主之一,此刻正一如既往的臀地而坐,枯燥地守著攤位,雙眼慢慢失去光芒。

今天,他的攤位上,就只有兩樣東西:三張同樣的符籙和一顆用普通木櫝蓋好的丹藥。

今日下著毛毛雨,行人稀少,顧客不多。

過後不久,一名買主走走停停,左右物色,也是走近到江凌的攤前。

“這位道人,要買符籙嗎?還是這櫝中丹藥?”

“符籙和丹藥都經由本人煉製,品質有保證,跑路不了一點。”

江凌的聲音有些嘶啞低沉,過往尋常的問話中,今日卻帶有難以看出的心累。

他看起來不過是個40多歲的中年人模樣,雨滴劃過臉龐,面容還算俊朗,瞳孔中有朝氣蓬勃,更有歲月的滄桑。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容貌和真實年齡並不匹配。

六十五歲!

穿越到到這個以百歲打底的修煉異世裡,六十五歲,對一個煉氣二層下品土靈根的散修,究竟意味什麼?

意味著天賦耗盡,意味著前路無望,意味著坐著等死!

江凌穿越到這方世界已經整整過活了40年了!

聯想曾經,以為自己能像以前讀過的那些小說中的男女主一樣,意氣風發,訪名師、探秘境,獲得機緣,絕境逆襲,緩登高峰,莫欺少年窮!

可這方混亂異世,這一條條冰冷冷的現實規則,給了他當頭一棒。

下品土靈根,修煉速度猶如龜爬架。

人從20歲的大好年華,一路不畏艱險,終是花了25個年頭,在45歲那年抵達煉氣二層。

那時,他也曾安慰過自己:“來都來了,不枉走一遭,中年又如何?煉氣二層又如何?什麼苦楚都澆不滅我那顆熊熊燃燒的前進之心,莫欺中年窮!”

沒想到再過了二十年,修為竟是原地踏步,到如今,他已算半個風燭老人。

他這數十年期間倒是學了兩門求生技藝,不過合格率只有三成。

“江老頭,你這虎狼丹怎麼賣?還是12符錢一枚?”一個頭戴蓑帽的煉氣一層散修開啟木櫝看了看,問向江凌。

“誒,苟道友,不漲不減,和我之前賣與你的一樣,12符錢。”江凌擠出一張難看的笑臉。

“貴了貴了。昨天在這京海坊市,同樣有人擺賣虎狼丹,人家才10符錢,品相和你一樣,行情也沒漲價,現在你拿什麼賣12符錢?”那散修說的不知是真有其事還是憑空捏造,開始砍價起來。

“苟道友,人家可能是批發的,可能是代理售賣的,不乏是殺人越貨搞來的......很多來路不明的貨子,什麼價都正常。而我,這兩種是我完全是自制的,用起來放心,你們早都曉得。”

江凌橫說豎說,再演了會戲,到最後不得已降了1符錢,以11符錢的價格拋售出去。

目送客人走遠,江凌看著握在手心被雨水慢慢浸溼了的那點錢,心中悵然若失。

11符錢,夠做什麼?

少了點符錢,沒關係,不過,他何時淪落到要降價拋售的地步?

他在這擺攤不是一天兩天更不是一年兩年了,而是有十年之久!

人品有保證,貨品有保證,出攤有保證,居住地有保證,價格理應是隻增不減,可如今這年頭......

緊後,他心算了算,自己每月的修煉固定消耗,加上購買各種材料,都需要不少符錢。

也就是說,他哪怕每天不吃不喝,都不一定承受的住。

從拿著物品沿街叫賣,到租個地方擺地攤有固定場所,想著後續的買下一間商鋪,再到最後的有自己的商會等等宏偉藍圖,可惜要胎死腹中了。

他也許早就意識到自己可能沒修煉這個命吧,可這討生活的手藝、這世道,又賺不了幾個錢,目前錢囊空空,到最後落的個自身難保的攤販下場。

這幾十年下來吧,不能說是一事無成,也可以說是在最底層。

這層陰霾,從幾日前就開始大面積地籠繞在他心頭,搞得他道心愈發不穩。

就這樣,度日如年,時間一晃而過,黃昏的地平線,煙雨朦朧中,一天下來,江凌只開一單,而且是最氣的一單!

收攤之際,一個很熟悉的音色傳來,他腦海中大致猜到那副矮小肥胖的身影了。

“呵呵,江道友,準備收攤回家了?”

江凌抬頭,看到是包租公,略表苦笑回覆道:“家?我沒有家......那是我的房子。到點了,是要回去了。”

這名對江凌友好詢問的,名叫王永福。

王家,正是管理京海坊市的幾個築基家族之一,而王永福,則是這坊市話事人中的一位,管著這兒裡裡外外很多事。

隨即,江凌起身,客氣的拱了拱手,“王管事。”

王管事簡單“嗯”了一下後,目光落在江凌身上打量了一圈,不懷好意道:“江道友,攤位費啥時候交?你已經拖了一個月了。”

叫江凌“道友”,是給他同為修道中人的最後一點尊重。

江凌聽後心中一定,面容惆悵,握緊了拳頭。

王家管理一方、造福一方,他能安安心心在這擺攤,沒人來收保護費、蓄意搞破壞,得虧了王家罩著,同樣相應的,就要上交一定的租賃費。

他要日常生活開支、修煉、買賣原材料等,哪樣不是錢;現在生意難做,他如若被收回攤位,那就等同於徹底斷了唯一的經濟來源,要了他的命。

更何況現在的規矩是,不允許走街串巷大叫大賣東西,被發現了東西會被強制徵收,人還要照例進去待幾天;要是出了王家管轄範圍,別說賣東西了,那是性命難保。

可如今囊中羞澀,一拖再拖,自己理虧,不知道再如何狡辯回覆。

王永福觀察著江凌的微表情,嘴角撇過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轉變神情,半開玩笑地嘲諷道:

“我說江道友呀,猶記得以前你還跟我諮詢過門面商鋪價格一事,沒想到如今落魄得連自己的地攤都保不住,遑論商鋪。”

“這樣吧,我給你出個辦法。”

“我們大管家有個遠房外甥女,喚叫青彤,年芳二九,即將奔三,是個凡人女子。”

“你若是願意娶了她,接受我們王家的“招攬”,便免了你3個月的租費,你意下如何。”

聽完,江凌心中一驚,頭上那為數不多的黑髮,又變白了一些,整個人倏地一下又蒼老了幾歲。

王永福說的“招攬”之事,說白了就是入贅。

王家儘管是修煉世家,但並不意味族內之人人人都具備靈根,能進行非凡修煉。

按照王家慣例,不能修煉的凡庸血脈,要麼外嫁凡人,從族譜中劃入特別分支;要麼招入個普普通通底子乾淨的散修入贅。

一來可以延續香火,變著法的讓他們來給家族出力;二來同樣讓散修安居樂業,鞏固涼州各地。

江凌,就是他們物色到的人選之一。

沒人脈,年紀大,修煉境界低,天資差勁,資產少,有手藝。

這樣的人既能為他們做出一定的貢獻,又極難翻水水,方便控制。

“王管事,這男女終身大事......容我考慮兩日。”江凌面露躊躇說完,嘴角滿是各種不甘。

他再怎麼樣,也是個人上人的修者,在這個年紀,在這種情況下,當真要是娶了凡人女子......

權衡利弊,再加上他自己的各種想法,此刻他內心無比掙扎,面露難以抉擇之色。

“考慮什麼?!”

“看看你目前的境地,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王管事語氣一改和藹,轉變帶著地主式的霸道強硬,厲聲呵問,“江道友,不是我說你,你什麼底子、你多大年紀了,我們是很清楚的,你覺得你還能在這京海坊市掙扎多久?”

“王家雖然不能讓你如何如何,不過保你晚年無虞,讓你留下香火,傳承血脈,在這地頭上,我們王家還是有這點實力的。這已是天大的福緣了。”

“你再不要,我去問問看那幾個人了,到時反悔都沒用。”

“還有,如若不接受,今天不把攤位費交了的話,就捲鋪蓋走人,以後我不想再在這看到你,不然休怪護衛隊刀棍下無情!”

王永福放完一連串狠話,朝後一揮手,站得稍遠的幾個身穿特質甲冑的人,馬上靠了過來,把江凌圍在其中。

隨即王管事轉身過去背對江凌,讓江凌一時間無法捉摸。

這一連串的狠話,說的很現實,像一把銳利的尖刀,一頭刺入了江凌的大動脈。

是啊,他自己還在掙扎什麼?

六十五了呀六十五了,煉氣二層,天資差勁......這不是堅持,這是固執,難道要放聲大喊“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老年窮”丟人現眼嗎?

眼下形勢比人強、半點不由人,在這以強者為尊的世界,他這點修為,到哪去基本上都不會有人要的。

不管再怎樣,首先,要把這個攤位給保住。

最終,他選擇與自己妥協。

“行,我答應。”

這答覆不欺所料,王管事轉身,揮了揮手,護衛離去,他露出滿意的神情:“江道友是個會審時度勢的聰明人。明日午時,你到王家來,我安排好你們。”

說完,不管江凌心裡如何思量,王管事徑自離去。

......

次日,王家的一間偏廳裡,江凌見到了待嫁女青彤。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連衣裙,眉清目朗,溫文爾雅。

看到江凌時,她有些靦腆,不過還是鼓起勇氣,互相打了個招呼。

爾後,江凌看著她,心中百感交集。兩人竟是互相對視,再沒說一話。

這女子的舉止溫柔,眼含秋波,全程沒有絲毫嫌棄之意,江凌亦然。

“或許......這就是命吧。”

他前路渺茫,最後能有個溫柔的嬌妻,能組成一個溫暖的家,留下自己的一脈骨肉,安安穩穩走完異世的最後這些年,也算畫上了一個句號。

他一點都不憎恨這個女子,這個女子只是家族的犧牲品罷了;倒是王管事情帶給他的這種屈辱,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這三個月是相安無事了,三個月後麼,我能在這兒站穩腳跟嗎?”一想到這些令人頭疼的事,他又惴惴不安起來。

王家辦事效率很高,三日後,兩人便在江凌租的那個小院辦了個簡簡單單的婚事。

夜晚,江凌開門而入,喜氣的燭燈照在面露紅色酒氣的江凌臉上。

他走向床邊,還是選擇掀起了青彤的紅蓋頭。兩人沒有正式的成為戀人,今日卻合情合理的成了夫妻。

青彤抬起頭,修飾後的美眸羞澀地看著他,低聲溫柔喚了句:“夫君。”

他的心,又一次被觸動了。

他只是點了頭,便吹熄了喜燭,然後上床攬過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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