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深水井(1 / 1)
江凌裝作若無其事的,把鐵壺端起來,往小碗中倒了一杯水,把碗湊近嘴邊淺淺抿了一口。
腳步聲傳來更加的大了,江凌一點都不慌,都懶得扭頭去看。
“嘎吱”一聲,小院護欄被人推開,幾道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這十幾人中,留了大部分人在外圍觀察看守,就三人從護欄外進了院中,神色猜疑地把目光全放在還在酌飲之人身上。
“江老頭,有沒有看見什麼行為舉止奇怪的人路過呀?”這三人中,居中為首者服侍上寫著個大大的“阮”字,看來是阮氏一族的人,對江凌提出了這麼一問。
聞言,江凌品嚐水的動作停頓了下來,輕輕顫抖著右手臂,把小碗平放在石桌上,佯裝老而骨頭弱、不禁風的樣子,艱難轉身,一雙老眼變得渾濁。
他雙手往下放,撐著凳子借力慢慢挪動臀部站起身來;對三人行禮後,音調變得比平時還嘶啞。
“稟告列位大人,小的啥也沒見著。”
“這不哪來的犬吠攪弄我的美夢戛然嗎,我只好出來方便一下,再小飲一口清水潤潤喉。”
江凌要倚老賣老,看看這些人願不願意懷疑到他頭上來。
江凌的底子,四大家族的許多人是知道的;他為人安分老實,在他們眼中,很難是會做出要去包庇什麼通緝犯的越軌行徑的;得知江老頭入贅王家後,有了靠山、成了家,那這種人必然得更加循規蹈矩一些。
領頭的並不曾見過江凌,對眼前這人所說的不敢輕易苟同;他視線跳過江凌,看向江凌身後的屋子;屋裡屋外靜悄悄的,屋門掩闔得好好的。
阮族領頭那人還打算帶隊離去了,可後面的軍犬竟然安靜了一會後,就朝著江凌的屋子汪汪大叫起來,隨即掙脫了後面人手上的牽引繩,直接朝屋門口跑去。
“真是狗鼻子!”江凌心中大罵一聲。
根據面板之前所言,這壁水袍是有一些隱匿氣息的作用的,先前他一直沒機會用,不知道實效如何。
本來還算客氣的三人,刷的一下子變了臉色,再打量江凌時,臉色變得無比嚴肅起來,態度從猜忌變成了審視,瞳孔縮成鷹眼。
這回懶得跟江老頭再廢話,阮族那人乾脆邁開步子,與他擦身而過,順帶有意無意地頂撞了他前肩膀一下。
江凌表情沒變,後退一步,杵在一旁,讓他們先過,只得任由他們進去翻箱倒櫃做盤查。
三人把門推開,進去後把江老頭家中的燈盞挨個點亮,小屋一下子燈火通明起來。
軍犬隨之從三人的腳邊空子溜進去,到屋內這嗅嗅、那聞聞;進了一間裡屋後,居然還一躍而上,用狗爪子踩在江凌他們睡覺的臥榻上。
他們進去了,江凌才敢跟著進去,看見他們在自己屋裡胡來亂搞,他心裡一陣翻江倒海,頗不是滋味。
那三人跟著軍犬,差不多把江凌家裡翻了個底朝天,被褥都被丟在地上,然後一個個大腳印大腳印地踏過去,每一步都踏在了江凌的尊嚴上。
把可疑之處一一排查完了後,三人對視一眼,眼中不免困惑。
可那軍犬,又轉了個彎,進了灶房裡邊。
江凌跟在三人背後,進來灶房,但見軍犬對著煙囪狂吠。
他牽強笑道:“大人們別可折煞小人了,這種地方哪是藏匿人的,我死都不願意在裡面待上一待。”
三人充耳不聞沒回頭,不把江凌的話放在心上;其中站在後面的一人從衣衫中取來火摺子,走兩步靠近後,把火摺子點燃,將自個的頭伸過去,拿著火摺子的右手探進去,便是斜著頭朝上一看。
所見煙囪裡面黑黢黢一片,夾雜著多種難聞且不可名狀的沖鼻異味;那人只是盡了職責地喵了兩眼,就十分嫌棄的把自己的頭取了出來,臉上寫滿彷彿吃了屎般的難受。
軍犬原地打轉一圈,繼而再對著煙囪號叫;那人二話不說,對著軍犬的軀體就是一腳猛踹;被人踢之後,它馬上慫了,再沒敢大聲叫喚,把長舌頭伸出來呼氣,狗眼不善地時不時看看踹它的那人。
那人把火摺子蓋好,對穿著“阮”字衣服的人抱拳道:“這江老頭在這雲巖城待了好多年了,期間從沒有做出一件出格的事。”
“數天前,我們王永福王管事看他這些年的表現還可以,讓他加入我們王家入贅了,他現在是我們王家的人了。”
“他未必會抖膽袒護罪人;我們查都查了,算了吧。那亂賊指不定早出城了,故意耍得我們在這兜兜轉轉呢。”
阮族領頭的那人聽後,回頭瞅了江老頭一眼,一把奪過那人手中的火摺子,也往前走幾步,靠近煙囪邊上。
他引燃火摺子,學著先前那人,把頭伸到煙囪底下作二次檢視;還沒檢查過兩秒,他連忙把龜頭收了回來,那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
“包庇賊人可是大罪,都是知道的。要是看到賊人的蹤跡,記得跟我們講,重重有賞的!”
他義正言辭說完後,江凌知道是專門說給自己聽的;打了個手勢,連人帶狗從江凌小屋離去,繼續去換一戶可能的去禍害了。
江凌瞅見人徹底走遠,上了兩槓門閂江屋大門關牢鎖緊,把家裡的東西撿拾放好,沒敢太猖狂,過一會就把屋裡的燈全吹滅了。
一刻鐘後,他從床上起來,把窗戶拉的開一點,聽見方圓半里內再沒聲響,才來到灶房,叫那女子下來,藉著火苗堪堪照明。
此時那名女匪再也支撐不住,從煙囪中跌落下來,摔的很難看,全身遍佈油汙骯垢,江凌也聞得痛苦。
“你自己打水洗洗吧,這樣也沒法出去、沒法見人,動作小點。”江凌十分嫌棄地捏著鼻子不想聞味道的說完,再找來青彤以前穿過的兩件女裝,丟在一旁放糧食的架子上就離開灶房。
女子說一句感恩的話後,就自己忙活去了。
小半個時辰後,江凌睡覺的裡屋,特做留了道防範意識的小縫隙,沒有把房門關嚴實;房門外,在幾聲清響的悄息躡腳聲後,傳來一句語氣溫柔關心人的問候。
“恩人,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