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初入大院(1 / 1)
一上火車,秦嶼就從軍服口袋掏出鋼筆。
“媽,媽,快看,是英雄鋼筆!”對面座的男孩激動地指著,“和爸想要、你不給他買的那支一模一樣!”
姜安安:“……”
抬眸,就見那男孩兩眼放光,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秦嶼手上。
秦嶼筆尖在紙上沙沙遊走,幾行力透紙背的字流淌出:
凍瘡膏、棉花、布、棉鞋、頭繩、訂牛奶、雪花膏、蛤蜊油、純毛毛線……
寫完遞給秦麗華:“還缺什麼?”
秦麗華接過來,在後面添上:毛線手套、毛衣毛褲(開春穿)、棉襖面裡子各一丈。
兩人低聲商量著,像是在擬一份作戰計劃。
姜安安縮在軍大衣裡,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望著窗外飛快掠過的雪原,耳邊是他們不疾不徐的討論。
像兩床厚實的棉被,一層一層將她裹緊。
她腦海中,前世被三姑指著鼻子罵“吃閒飯的”景象悄然散開。
這一次,她似乎真的從吃人的臭水溝裡爬了出來,還被人接住了。
下火車後,秦嶼帶她坐上21路公交車。
“快到了。”秦嶼說。
姜安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威嚴的門崗映入眼簾,荷槍實練的警衛戰士在執勤,軍裝筆挺,像一株株挺拔的青松。
這就是軍區大院。
前世姜紅紅炫耀過無數次的地方。
“媽?”
姜安安順著秦麗華的目光看去——
一個戴無簷軟帽、身著65式軍裝的女人站在門崗旁
她手裡提著一網兜東西,臂彎裡搭著件白大褂,胸前露出紅色的“301”字樣。
溫婉,端莊。
“我提前忘了問,你小叔先到咱家還是到你爺爺家,過來等等。”任秀蘭說著就在姜安安面前蹲下。
溫熱柔軟的手貼上她的臉,眼裡帶著心疼,
“怎麼把孩子凍傷成了這樣?”
姜安安禮貌打招呼:“阿姨好。”
“哎,好!”任秀蘭的手從姜安安臉上移到她細得像麻稈的手腕,輕輕捏了捏,像捏著一把乾柴。
聲音露出難以置信的心疼,“怎麼……怎麼瘦成這樣?”
她想起同樣是六歲,卻明顯比姜安安健壯幾圈的姜紅紅,一時心裡更不是滋味。
姜安安被她悲憫的眼神關切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先進去。”秦嶼牽起了她。
“這孩子得好好補補,不然抵抗力差,容易生病。”任秀蘭問秦嶼,“明天到嫂子那?”
秦老爺子和秦嶼的大哥大嫂,住在不同的兵種大院。
秦嶼垂頭看向姜安安,揉了把她細弱的頭髮,道:
“我這次有一個月休假,先在我這。”
……
警衛戰士核實完身份,幾人進入大院。
先到軍人服務社。
秦嶼拿出那張紙,一樣一樣地買。
“布料我買了。”任秀蘭指被秦麗華接走的網兜。
姜安安站在櫃檯前,看著售貨員把棉花、毛線、凍瘡膏、雪花膏一樣樣包好,遞過來。
她默默算了一筆賬——
棉花三塊,純毛毛線十七塊一斤,線衣線褲四塊,凍瘡膏、雪花膏……
加起來,快四十了。
更重要的是——秦嶼沒用花她給的錢,用的全是他自己的。
買到最後,他原本厚厚一沓票和工業券,只剩薄薄幾張。
姜安安扯了扯他衣角。
秦嶼低頭。
“你別再給我買了。”她認真道,“用你穿過的衣服改一改就行。”
在村裡,大家都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
她認出秦麗華的外衣外褲,就是用任秀蘭的軍服改的。
秦嶼看著她。
小丫頭仰著臉,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裡頭沒有委屈,沒有試探,就是單純地替他省錢。
他抬手,揉了揉她腦袋。
“該有兩身新衣服。”
姜安安:“……”
算了,記賬,以後還他。
……
東西置辦齊,秦嶼去食堂打了些飯。
任秀蘭另買了肉、蛋和菜,在秦麗華和秦老爺子的勤務兵的幫忙下,很快再加了幾道菜。
吃完飯,任秀蘭給姜安安量尺寸。
“晚上我和麗華、麗婭做棉衣棉褲,明天送過來。”她說著,看了眼秦嶼,“你大哥昨天去公差前,已經讓人在國營飯店訂好桌了。”
“等爸和他回來,咱們全家一起去吃頓飯。”
秦嶼點頭。
送走任秀蘭和秦麗華,他帶姜安安上樓。
“你的房間。”
門推開。
姜安安愣住了。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齊齊。
床鋪嶄新,被褥蓬鬆,木頭衣櫃和梳妝檯靠牆擺著。
姜安安看到緊挨暖氣片擺在窗前的書桌時,愛不釋手地摸了下。
“喜歡?”秦嶼倚在門邊,看她眼睛發亮。
姜安安點點頭。
她得找個合適的時間提上學。
越快越好。
至少在秦家下放前,儘可能多地獲得空間倉庫返利,儲存物資。
睡前,秦嶼給她臉上和手腳塗上凍瘡膏,用紗布包好。
看了眼她放在枕頭邊的舊軍裝,問:
“一個人敢睡嗎?”
姜安安立馬道:“敢!”
秦嶼極輕地笑了下,取出今天新買的粉色線衣線褲放到她床頭。
一夜睡睡醒醒。
姜安安一會兒抱著菜刀在炕頭上,一會兒又一腳踩進了冰窟窿裡。
驚醒後,卻安安穩穩地躺在被褥柔軟還散發著陽光氣息的床上。
一早剛聽見有動靜,她就起床下樓洗漱。
秦老爺子的勤務兵看見她,朗聲道:
“安安小同志,咋起這麼早。”
他姓莫,是個五十來歲的方臉男人,腿受過傷,走起來跛得厲害。
“莫爺爺早。”姜安安走過去幫他摘菜。
“我來,你去玩兒。”他說著,從旁邊過水的碗裡拿出個雞蛋給她,
“剛熟,趁熱。”
姜安安硬是幫他摘好菜,又去掃地擦桌子。
飯菜做好,秦嶼還沒露面。
“他在家裡喜歡賴床。”莫叔說這話的時候,眉眼間帶著慈愛,像是在說自家孩子。
姜安安擺好筷子:“我去叫。”
她跑上樓,敲了三聲門。
一陣靜默後,門開了。
秦嶼懶洋洋地刨著腦袋上的頭髮,英武中帶著青澀少年氣的臉上滿是睡意惺忪,垂眸看她時,眼裡透著懶倦。
姜安安:“……莫叔做好早飯了。”
秦嶼“嗯”了聲,嗓音都是晨起的沙啞。
姜安安認真看了看他。
確定他沒有被吵醒的不悅。
秦嶼卻在和她下樓時,揉了把她腦袋。
力氣比先前幾次揉她的時候都要大。
姜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