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姜安安是被寫活的人(1 / 1)
九月一日開學。
姜安安和江不苟回到大院的時候,已經八月二十五日。
她剛跨進秦興初家的小院,就聽見裡面傳來一個小孩的吵鬧聲:
“壞女人!搶了我和媽媽的靳叔叔,現在還想把我們從靳叔叔家趕走。”
緊接便是一道女聲:“麗華,你沒事吧?”
“小勇只剩我這個媽媽了,一時護我心切推了你。”
“我替他給你道歉,請你看在孩子一片孝心的份兒上原諒他。”
隨之又聽到一個男聲:
“麗華,她們是我朋友的妻兒,離開我家沒有去處。”
“我不在意你爺爺被下放的事,隨時都能和你結婚。”
“我們結婚後,你的工農兵大學推薦就沒用了,你把它讓給蘇蘭同志的弟弟吧。”
“等她弟弟大學出來,工作穩定了,蘇蘭同志就有了依靠。”
“我也能放心地讓她們離開家裡……”
姜安安一聽有人推了秦麗華,撒丫子就往屋子裡衝。
房門大開著。
姜安安進屋就見一個梨花帶雨的女人,和一個與顧曉天一般大小、滿臉都是敵意的小孩,正站在秦麗華面前。
另一側還站著個一臉煩躁,伸出胳膊擋著那對母子,生怕秦麗華動手的青年男人。
見姜安安和江不苟進來,他們不約而同望過來。
青年男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和梨花帶雨的女人眼神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
“你們……回來了……”
姜安安沒搭理他們,趕忙跑到秦麗華面前。
秦麗華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扶著正淌血的額。
她面上血色盡失,微閉著眼,蹙緊的眉裡都是痛苦。
“麗華姐?大姐姐,你怎麼樣……”姜安安扶她。
秦麗華頭疼欲裂。
一些熟悉又陌生的場景畫面,正一股腦鑽進她腦子,讓她一時混亂不已。
她努力地撐開眼裡。
入眼便是姜安安的小臉。
她強撐著:“安安~”
“去衛生隊。”一道嚴肅裡透著緊張的聲音。
秦麗華抬頭。
江不苟的臉一會兒在眼前,一會兒在報道著名企業家的新聞報紙頭條上。
“我是麗華的物件。”青年男人對江不苟露出抹戒備,去握秦麗華的胳膊,
“麗華,藥箱在哪,我先幫你處理傷。”
不能讓她這個樣子出去,別人看到了會對蘇蘭母子名聲不好。
“滾!”
秦麗華厭惡地甩開眼前的男人。
她手指抵住額頭,閉眼緩腦子裡的眩暈混亂。
江不苟漠然向青年人:
“秦同志請你們滾出去。”
青年男人剛要說什麼。
卻被之前被叫“小勇”的男孩打斷,他大聲道:
“靳叔叔,我要吃奶糖,我要吃糕點!”
他眼睛發光地盯向江不苟放在桌上的東西,土匪般就撲上去。
眼見他的手就要碰到姜安安給任秀蘭和顧媽媽帶的糕點。
姓靳的男人和他媽媽卻絲毫不阻攔。
姜安安一把拽住他,問:
“是你推倒我大姐,傷了她的頭?”
小勇另一隻手還在往桌子上伸:
“是她自己沒用,沒站穩。”
姜安安一怒,兩支短胳膊重重推向他。
小勇一個屁股蹲,摔到桌子腿邊。
他哇的一聲:“媽,她推我!”
姜安安大大的眼睛憤怒地瞪著他,把他的原話還回去:
“你真沒用,連站都站不穩。”
素蘭心疼的去扶他兒子:
“你這小姑娘,怎麼能推人呢,家裡怎麼教你的?”
姜安安奶兇著臉:
“阿姨,你是怎麼教你兒子的,讓他推我大姐姐。”
蘇蘭臉色紅了白,白了紅。
小勇爬起來就衝姜安安過來:
“野丫頭,你敢推我,我要打死你。”
江不苟一步擋在了姜安安身側。
小勇被他的冷臉嚇住。
姓靳的青年男人打圓場:“孩子玩鬧……”
他先前自稱秦麗華的物件,這會兒卻護著外人,也不像什麼好東西。
姜安安轉頭蹬蹬蹬跑向沙發,抄起雞毛撣子,向他們亂揮去:
“我大姐姐說了,讓你們滾!”
三人被姜安安驅趕著,礙於江不苟,又不敢還手,只能往門口退。
“媽、靳叔叔,我要吃奶糖、我要吃糕點!”
小勇扯著嗓子邊哭邊指桌子上的東西。
蘇蘭快速看了眼秦麗華,隨即期期艾艾地向姓靳的男人:
“靳大哥,小勇從小沒吃過,能不能……”
小勇一屁股坐在地上,蹬著腿撒潑:
“靳叔叔,我要吃!”
姓靳的男人臉色有些不好看,但還是看向江不苟:
“小孩子就這樣,多少錢,我買。”
哪來的這種奇葩!
姜安安又把雞毛撣子往他們腿上招呼,卻被一隻手抓住。
她抬頭,就見是秦麗華。
秦麗華從她手裡抽走雞毛撣子,一言不發往他們身上抽打。
姓靳的男人黑了臉躲著:“麗華,你……”
“從我家滾出去!”秦麗華寒聲。
除了小勇個頭小,見她真打,跑的快外,姓靳的男人和素蘭都捱了她好幾下雞毛撣子。
姜安安:“……”
這一聲聲,聽著都疼。
她感覺秦麗華挺恨這幾人的。
人被趕出去,秦麗華身形晃了下。
姜安安忙去扶住她:
“大姐姐,我們去衛生隊吧。”
“……嗯。”秦麗華頂著額頭上的傷,甚至連快流進眼裡的血都不擦。
姜安安感覺秦麗華哪裡不一樣了,擔心地瞅她。
秦麗華對上她的眉眼。
腦海裡不由浮現小叔把她從冰冷的水裡撈上來的模樣。
這是秦麗華剛才被撞後,腦子裡多出來的場景畫面。
在那些散碎畫面裡。
安安的堂姐姜紅紅頂替她被她家收養後,家裡一直沒發現。
直到家人下放回來,章學軍來家裡做客才捅破。
待小叔和她去找安安時,還是遲了一步,她被淹死在了寒冬臘月結冰的河裡。
而畫面中的自己,弟弟因姜紅紅而死,爺爺在關押中病死。
二妹在下放時被算計懷孕,還被對方倒打一耙。
他爸為護二妹被打傷,回城後沒多久就去世了,二妹愧疚自殺。
媽媽沒幾年也服藥自殺了。
當時的她已經嫁給了靳長春,靳長春卻把蘇蘭母子養在家裡糾纏不清……
秦麗華想到這,閉了閉眼。
那些場景畫面的她,是家人中活的最久的。
晚年將這一生寫成了書。
寫成後覺得太苦。
重新改寫。
第一個被她改寫的,便是安安。
可就在她把安安寫活的當晚,她就去世了。
秦麗華望著姜安安稚嫩的面容。
眼前的現實中,不僅安安好好地生活在她家,自己的家人也都有驚無險地活著。
與湧進她腦海中的場景大相徑庭。
可是……
秦麗華踉蹌地扶住旁邊的樹站定。
她冷眼望向靳長春和蘇蘭母子。
這兩人鬧的這一回,卻跟那些場景中的畫面一模一樣。
秦麗華腦中嗡鳴,只覺混亂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