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播種（1 / 1）
幹到太陽偏西的時候，整塊臺地的土都翻過了一遍。
翻出來的土在夕陽下呈現出一種溼潤的深褐色，和周圍沒翻過的灰黃色土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草根被撿出來堆在旁邊，堆成了一座小丘。
石頭也撿出來堆成了另一堆，大的有拳頭那麼大，小的只有拇指大小。
林遠蹲下去抓了一把翻過的土，捏了捏，又鬆開。
土是松的，捏在手裡有一種溼潤的涼意，沒有結塊，沒有大顆的砂礫。
“明天把壟起來。”
他拄著鋤頭歇了一會，接著又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起來。
“壟這麼寬，溝這麼深。麥子種在壟上，水從溝裡走。”
第二天起壟的時候，人們幹得比翻土時更賣力。他用石鋤把松好的土往壟上堆，堆到六掌寬，然後用鋤背把壟頂拍平。
壟和壟之間留出一截指節深的溝，溝底用腳踩實，防止水滲得太快。
當太陽昇到頭頂的時候，整塊地被分成了十二條整齊的壟。
十二條壟平行排列，從臺地高處延伸到低處。
壟溝裡還沒有水，但光是看著那些整齊的線條，就能想象出水從竹渠裡流進來、順著壟溝緩緩流淌的樣子。
林遠站在臺地邊上看著那些壟，心裡忽然湧上來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穿越前見過無數農田，幾千畝連綿不斷的那種都沒少見。
不過都沒有眼前這一畝三分地更讓他有感觸。
“先知大人，壟起好了。”
阿大站在臺地中央朝他喊，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得意。
“接下來幹啥？”
“播種。”
麥種從倉庫裡搬出來的時候，整個營地的人都圍了過來。
阿萍和阿花在林遠的指導把麥穗按大小分成了三堆。
穗子最大的那堆籽粒最飽滿，每一粒都鼓脹脹的，表皮光滑，在陽光下泛著灰褐色的光澤。
穗子中等的堆成了第二堆，數量最多。
穗子小的堆成了第三堆，有些籽粒是癟的，用手指一捏就扁了。
林遠從大穗堆裡拿起一支麥穗，舉起來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這樣的是好種子。粒大，飽滿，捏起來硬。這樣的種子種下去，長出來的麥子穗子大，籽粒多。”
他把麥穗放在一邊，從小穗堆裡拿起一支。
“這樣的是差種子。粒小，有些是癟的。這樣的種子也能長，但長出來的麥子穗子小，籽粒少。”
他把兩種麥穗並排放在一起，差別一目瞭然。
“好種子種一壟，差種子種一壟。到收割的時候大家自己看，以後就知道該留什麼樣的種子了。”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兩排對比鮮明的麥穗。
阿大的嘴巴微微張著，老強的眼睛眯了起來，阿萍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支飽滿的麥穗，又把手指收回來，像是怕碰壞了。
林曉蹲在旁邊數籽粒，數完大穗又數小穗，數完以後眉頭皺了一下，又數了一遍。
“大的六十三粒，小的三十一粒。”
她站起來報告。
“差了……嗯……好多……”
周圍響起一片壓低了的驚歎聲。
林遠頓時笑出了聲來。
林曉能一口氣數到六十多這種事，居然能讓周圍的人目瞪口呆。
看來對於這些原始人的小腦瓜來說，數學確實還是難了一點。
笑過之後，林遠就親自動手，給大家示範如何播種。
他蹲在第一壟的壟頂上，用一根削尖的木棍在土裡戳了一個小洞，深度大約半截手指。
“洞不能太深，太深了麥苗拱不出來。也不能太淺，太淺了根扎不穩。”
他把一粒麥种放進去，用土蓋上，輕輕按了按。
“每個洞放兩粒。萬一有一粒不出苗，還有一粒頂著。”
他站起來，把削尖的木棍遞給阿大。
“十二壟，好種子四壟，中等四壟，差種子四壟。分開種，分開收，分開存放。種的時候記清楚哪壟是哪壟，別弄混了。”
阿大接過木棍，費勁的想了半天，然後在林遠又重複了三遍之後終於把他的話記在了心裡。
他點了點頭，走到第一壟的頂端，蹲下來用木棍戳了一個洞，小心地放進去兩粒飽滿的麥種。
然後蓋上土，學著林遠的樣子輕輕按了按。
接著，他又往前挪了半步，找準一個位置戳了第二個洞。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立刻扭頭看向林遠。
在後者肯定的點了點頭之後，阿大才露出笑容，埋下了第二顆種子。
其他人也摸索著幹了起來。
就這樣一直幹到傍晚，最後一粒種子才徹底埋好。
等幹完的時候，很多人的腰都已經直不起來了。
林遠站在臺地邊緣，看著那十二條播完種的壟。
阿大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了麥田邊上。
“先知大人，什麼時候能長出來？”
林遠一直盯著麥地，沒有挪開目光，只是隨口答道：：
“快的話，五六天就能出苗。”
阿大低頭看了看自己親手挖出來的那些壟，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磨出來的水泡，咧開嘴笑了一下。
“嘿嘿，高興。”
澆第一遍水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原本不打算修竹渠的林遠最後還是修了一段竹渠。
他趁著大家播種的功夫，把小溪引到了麥田邊上，還順手挖了一個簡易的蓄水池。
澆水的時候，只要把蓄水池對準壟溝的位置挖開一個缺口，池水就會順著預先挖好的小溝流進壟溝裡。
因為水池還沒有蓄滿的緣故，水流很慢。
從一壟的頂端流到末端用了差不多小半個時辰。
一群人也不離開，就蹲在壟溝旁邊，看著水一點一點滲進壟側的土裡，把深褐色的壟面洇成更深的顏色。
每個人的臉上都滿是笑容，眼神都亮著光芒。
先知大人說了，他們剛剛種下去的那些種子再過幾天就會發芽，然後慢慢長大，變成可以吃的糧食。
以後他們就不用再到處去挖野菜，摘野果了。
當太陽完全落下去的時候，林遠終於站起身來。
他看了那塊麥田最後一眼。
十二條壟安安靜靜地躺在暮色裡，壟溝裡的水反射著天空中最後一點灰白色的光。
而山坡上的營地裡，則已經亮起了篝火、傳來了食物的香味。
“兄弟姐妹們，走啦，收工！”
林遠笑了，扭頭朝著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