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大河（1 / 1）
老強把揹簍交給阿誠，從林遠手裡接過那根最粗的筋繩，一頭系在自己腰上，另一頭遞給林遠。
“要是踩滑了，你們拉我。”
他咧了咧嘴，笑得說實話有點醜。
說完他轉過身，把骨矛握在手裡當柺杖，側著身子開始往下探。
這道斜坡彷彿是被從山體上硬生生撕開的，坡面上到處都是裸露的紅砂岩碎塊，大的宛如臉盆，小的只有指甲蓋那麼大，稜角尖得割手。
火山灰混在碎石縫裡，風一吹就往崖下簌簌地飄。
老強往下走了幾步，停下來用骨矛狠狠戳進面前的碎石堆裡。
骨矛沒進去半截，他搖了搖頭把骨矛拔出來，往左邊挪了兩步又重新再戳。
這回骨矛只進去一個矛尖就碰到了硬底。
他用腳踩了踩，確定踩實了才把重心移過去。
“左邊能走。右邊石頭松，別踩。”
他說話的時候沒回頭，聲音被河風送上來，聽得出來他的神經很緊繃。
每走一步他都要先用骨矛探，然後再用腳尖試一次，最後才把整隻腳踩上去。
林遠站在坡頂，雙手攥著筋繩，隨著老強的前進一點一點的把繩子放出去。
阿誠在他身後，也幫著一起拽著繩子。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老強的背影，繩子在手上繞了好幾圈，勒得手指頭都有點發白了。
銀霜在旁邊安安靜靜的站著，似乎知道現在是緊要關頭、不能給林遠他們添亂。
走到坡中間的時候，老強停下來喘了口氣。
他單膝跪在坡面上，把骨矛橫在膝蓋上，回頭往上喊：
“這段還行，踩實了不滑。你們下來的時候踩我踩過的腳印，別自己找路。”
喊完他站起來繼續往下走。
走到離坡底還有大概兩三層樓高的地方，他左腳踩到了一片顏色明顯發暗的碎石。
別的地方都是乾巴巴的灰白色，但是這片碎石卻是暗褐色的，他的腳剛放上去，那片碎石就活了。
嘩啦一聲，整片碎石忽然開始往下滑動，像一塊被掀起來的樹皮。
老強的左腿跟著碎石一起往下溜了半米遠，整個人身體一歪，單膝狠狠跪在坡面上。
他雙手同時握緊骨矛，把矛尖死命往巖縫裡一插。骨矛在巖縫裡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彎了一個嚇人的弧度，不過幸虧沒斷。
“老強！”
林遠和阿誠的心頓時提了起來，雙手驟然發力，死死拽住了筋繩。
筋繩瞬間崩直，帶得下面的老強都猛的往後仰了一下。
“別動！沒事！”
老強的聲音從坡下傳上來，聽著好像還挺平靜的。
林遠和阿誠一聽，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等他倆一點一點的把繩索放鬆之後，老強先把右腿收回來踩實了，再把左腿從碎石堆裡拔了出來。
他左腿的綁腿上已經蹭滿了泥巴。
原來這片碎石下面居然全是溼潤的泥土，難怪會整片滑坡。
老強低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把左腳往旁邊挪了半米，找到一塊凸出來的岩石踩上去，試了試確定穩當之後才站起身來。
“右邊石頭不能踩。看見沒有，顏色深的那種——”
他把那塊差點讓他滑下去的碎石用骨矛挑起來一塊，舉著給上面看。
“上面有泥殼，底下全是滑的。”
他把那塊石頭扔到一邊，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繼續往下走。
剩下那段坡他沒再出狀況，一步一個腳印的慢慢走到了坡底。
老強站在鋪滿鵝卵石的河灘上，然後轉過身仰頭看著上面。
“能下！”
他把雙手攏在嘴邊，聲音在河谷裡來回彈了好幾下。
“只有剛才滑的地方不能踩，別的都可以走！”
喊完他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好一會，但是臉上卻滿是笑容。
林遠把筋繩擠在了崖頂的一塊大石頭上，轉過頭看著阿誠。
“把馱籃拿下來，東西分三份背。你……呃，算了。馬不下了，你在這陪著銀霜，我自己拽著繩子下去。”
他原本還想讓銀霜也跟著一起下到崖底。
但是忽然轉念一想，覺得好像也大可不必這麼麻煩。
人下去打水就夠了，然後用繩子拽上山崖再往馬身上裝唄。
幹嘛非得讓馬也下去。
萬一磕到碰到那不就蛋疼了？
要知道，馴化好的馬現在可比人要金貴多了。
阿誠愣了一下，然後就滿臉的鬱悶。
不過他還是點頭答應，然後委屈巴巴的牽著銀霜的韁繩，看著林遠抓著繩子往坡下走。
老強已經探明瞭道路，又有繩子可以拽著，林遠下去的過程就變得無比順利。
老強摸到坡底大概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但是林遠只用了幾分鐘就走了下去。
“不錯，這個位置很合適，以後咱們就從這裡下來。回頭咱們把坡上的碎石好好清理一下，然後多系幾根繩子垂下來，這樣就更好走了。”
林遠非常滿意的點了點頭，衝著老強比了個大拇指，然後就快步走向河邊。
他蹲下去用手捧了一捧水，仔細觀察起來。
河水入手很涼，還帶著一股石頭和青苔的氣味。
河水一直在流動，所以裡面基本上看不到多少火山灰。
他把水灑回河裡，又彎下身子把臉儘可能的湊近水面。
水裡有魚，也有一些小蟲子，不過林遠看了好一會、並沒有發現什麼明顯肉眼可見的寄生蟲之類的東西。
總結一下就兩個字，乾淨。
這樣的河水過濾一下再燒開，作為飲用水完全沒有問題。
“不錯，比咱們山下那條河好多了。”
林遠站起身來，衝著了老強說道。
老強的臉上滿是笑容，之前因為迷路造成的陰霾似乎早就已經不翼而飛。
“嘿嘿，先知大人，我就說這河水好吧。我可不會說謊的。”
林遠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吧，既然水找到了，那咱們這次的任務就已經完成了一半。”
“等返程的時候把帶來的竹筒都打滿，能帶多少回去就帶多少吧。”
說完，林遠又扭頭看向崖頂，大喊起來。
“阿誠，你收拾收拾在上面生火，我和老強抓幾條魚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