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焚燒苦難赴火海(1 / 1)
一覺醒來,蘇虞恢復記憶了。
想起自己拉嚴妍進入幻境,想起自己將她和蕭意都捆了丟在豬圈裡。
前者被餓了兩天,現在應該已經奄奄一息了。
想起自己所作所為的蘇虞沒有半點心虛,反而後悔昨晚怎麼沒多給蕭意兩下。
她也猜到那個總是在她耳邊出聲的人,或許就是佈下這個幻境的人。
是哪位閉關的長老麼?
但似乎只有宗主在閉關修煉,總不能……
蘇虞及時打住了自己的想法,出門看豬圈裡的人。
老太太餓死就餓死了。
其餘這兩人她暫時不想動,也不能動。他們又不是傻子,出去後肯定能看出貓膩來。
思考如何安置他們的蘇虞與甦醒的蕭意對上了眼睛。
後者眼裡明顯閃過一絲錯愕,隨後臉色漲紅,似乎明白自己如今是什麼處境。
還有一種對蘇虞的責怪。
像是在說——
你怎麼還不快來給我鬆綁!
如此理直氣壯的要求,與昨晚的人截然不同。
但他又被蘇虞打暈過去了。
原本只想恢復他們記憶,並不想再插手的神秘人,此刻卻再次出聲道:“他剛剛好像清醒了……”
蘇虞微笑:“是嗎?”
神秘人覺得她的笑容讓人心裡毛毛的,立刻結結巴巴地改了口:“或許不是吧……”
蘇虞丟下手中的木棍,開始思考陣眼在哪。
這個村子明顯就不對勁,絕大多數的男子和孩童都姓張,可許多女子卻有不同的姓氏。
就像是……從不同地方被拐過來的。
蘇虞早就有這樣的猜測,但卻沒想到人數如此之多。
身體彷彿有一頭巨獸在鼓譟著、催促著,要她做點什麼,心跳聲如雷貫耳。
蘇虞深吸了一口氣,腦子再度冷靜下來。
既然如此,破除幻境的關鍵,是否就是將女子們都救出去?
不管什麼法子,都得先試試。
於是蘇虞翻進村醫家,在他驚恐的目光裡給了他一棍子,隨後才在地下洞窟裡,發現了被狗鏈鎖住腳踝的女子。
她頭髮凌亂,指尖被各種藥材染成了青灰色,見到外人,也不躲不避,卻也沒有任何反應。
哪怕蘇虞解開了鏈子,對她說:“我帶你出去。”
她也沒有理會。
蘇虞很快便想清楚了問題所在,從對方微顫的睫毛和緊抿的唇瓣,窺見了她深埋於心的恐懼——
她害怕這是一場騙局。
害怕等待她的不是溫暖的陽光,不是自由。
而是仇人猙獰的面龐,以及冰冷的死亡。
這種拙劣的騙局,已經上演過很多次了。
每一次都將她的傲骨寸寸打斷,將她的心氣磨滅,讓曾經能自由行走的雙腿癱軟。
最終再也不敢有所奢望。
蘇虞什麼也沒說,轉身離去,卻是粗暴地將村醫拖下來,用木棍打折了他的雙腿。
清脆的骨裂聲在狹小的地洞裡響起。
“這下,他再也不能用腳踹你的肚子了。”
然後打斷他的雙手。
“不能再扇你巴掌,扯你的頭髮,讓你妥協、屈服。”
最後打碎他的牙齒。
“也不能在你身上留下咬痕,說出任何惡毒的話語。”
做完這些,蘇虞將棍子塞進她的手中,“他的死活,由你來決定。”
這句話像是觸發了某種機關。
女子臉上原本平靜無比的表情開始寸寸碎裂。
她咬著牙,哪怕身體已經餓得失去力氣,可在這一瞬仍爆發出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的痛恨。
能夠手刃仇人的話,一切都無所謂了。
無論是新的騙局,還是其他,都無所謂了。
她將木棍狠狠砸在男人的臉上,砸在他的身體上,將過去無比高大凶惡的男人砸成一堆爛肉。
頭腦嗡嗡作響,血管震顫,耳膜也發出一陣陣轟鳴,她已經分不清這是妄想還是現實。
等到女子終於冷靜下來,才發現曾經困住她的噩夢,此刻已經鮮血淋漓、血肉模糊。
心上的枷鎖,終於悄悄被開啟了一道。
她問:“你想讓我做什麼?”
“讓更多女子能夠出門吧。”
“謝謝你。叫我潘娘子吧。”
……
在潘娘子“對症下藥”後,村子裡接連傳出懷孕的喜訊,但並非沒有人提出過質疑。
只是被輕飄飄地堵了回去。
“若不是這樣,我怎會被放出來?”
面容清婉的潘娘子抿嘴一笑,內心的殺意卻實在忍得辛苦。
只是她很快就冷靜下來。
畢竟已經忍了那麼久,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因為自大、狂妄的村民,從沒想過這群手無縛雞、逆來順受的女子的女子們,能再次站起來。
他們自認為給的懲罰已經足夠。
殊不知,支撐她們重獲新生的。
是仇恨。
這股恨意藏在日復一日的沉默裡,藏在深夜無人的淚水中,藏在每一場被羞辱、被踐踏、被當成物件隨意打罵的噩夢裡。
它不聲不響,卻早已在心底生根發芽,只需一個時機,便會破土而出。
機會來得悄無聲息。
很快,迷藥被細細碾成粉末,下在他們喝水的碗裡,拌進熱騰騰的飯菜,飄在每時每刻都在吸入的氣體。
很快,男人們渾身的力氣被抽乾,連抬手都覺得困難。
最終只能癱倒在地,看著那些曾經被他們踩在腳下的女子,緩緩站起身,露出快意的表情。
他們為自己的自大付出了代價。
下一刻,火光沖天。
房屋轟轟烈烈地燃燒起來,噼啪作響。
大火以吞山燎原之勢,將這個滿是罪惡的村子徹底包圍。
火光照亮了她們的臉,沒有恐懼,只有解脫。
不知是誰先流下了淚水。
一滴。
兩滴。
最後淚如雨下。
隨著最後一個男人斷氣,周圍的景象逐漸變得扭曲、模糊。
幻境要破了。
蘇虞也恢復了自己原本的模樣,乾淨、整潔,與周圍格格不入,卻又異常和諧。
那些歷經苦難的女子們似有所感,紛紛回頭望來,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隨即,她們緩緩開口,聲音柔和。
交織在一起,像春風拂過耳畔,清晰地落在蘇虞耳邊——
“謝謝你呀。”
然後從容地奔赴火海。
因為她們心裡清楚,自己離家已經太久太久。
久到家人或許已經釋懷,朋友已經遺忘,擁有的一切也變成過往雲煙。
可在生命燃盡的最後一刻,她們找回了自由。
這便足夠了。